二人一路摸索著前行。武雲生來最是怕黑,這時縮在張子凌身後心中兀自惴惴。黑暗中忽覺一隻手默默將他手拉住,那手心也是浸滿汗水,想來張子凌也是緊張的。如此又行了半炷香時分,面前唯一堵石牆,卻再也沒了去路。
武雲知這牆壁上必有機關所在,一番摸索終尋見一塊青石光滑異常。他左推推,右推推皆不見任何反應,用力去推似是略有一些鬆動,便喚了張子凌一同使力。卻不想那塊青石竟是轉的,只用力推這一下便將二人陷了進去,再看時已是身處一間內室之中。
張、武二人心神才定,忽聞隔壁一蒼老聲音說道:“那群刺客微臣已經派人去拿了。皇宮內也加派了人手,還請陛下心安。”
另一個聲音道:“無非是一些作亂的賤民擾了朕的雅興,不必大動干戈,叫禁軍去查辦就好。倒是那件事情你辦得怎麼樣了?”
那老者聞言連忙道:“啟稟陛下,那兩樣事物臣已調派人手去查,尚未得到音訊。”
那人嘆了聲又道:“這事情確是有些虛無,倒也怨不得你。其實什麼寶藏不寶藏的倒也干係不大,只是那長生之法是真是假,務必要查個清楚!”
那老者聞言道:“微臣,遵旨!”
耳聽得一個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那人話音一轉,又正色道:“這個東西你也好好去查!如今竟然傳到了我的手上!”
那老者撲通跪倒,顫聲道:“這增鑄銅幣之事,微臣一直都是交由京兆府督辦!如今這母錢因何流出,微臣、微臣實是不知!”
那人哼了一聲道:“此事定不能被外人知曉!你去看看!張疃那個蠢材若連這點事情也辦不妥,京兆府尹就換個人來做吧!”他頓了一頓,才又說道:“你去吧!”
那老者伏地說道:“微臣遵旨!”忙爬起身子去了。又不多時,房門關閉。一陣腳步聲漸遠,室內再也沒了聲音。
武雲又仔細聽了一會兒,這才輕聲對張子凌道:“沒人了!我們出去吧!”二人躡足出了內室,才見此處乃是一間極大的書房。室內陳設頗為考究,字畫、古董眾多,絲毫不輸粟珍閣內,另又多了一番古雅大氣。北面一張長案之上擺放了一席極為精美的木雕景觀,細看之下竟與都城別無二致,但因工程浩大,尚且只做了一半。
武雲望那東西不禁嘆道:“這皇帝倒也真是奇怪。天底下好吃、好玩的東西那麼多,卻偏喜歡鼓搗這種玩意兒!”他正要再看些別的,忽聞屋頂上一聲輕響。這聲響雖輕,卻也被二人聽在耳中。武雲低聲道:“我們跟過去瞧瞧!”也不等張子凌答話,便當先躍出門去。
二人才追至門外,果見不遠處一道黑影,穿房越嶺正向西邊疾馳。這些屋牆自是擋不住張子凌的身形,他正要勸武雲莫追,卻見他縱身一躍,已翻上一道矮牆,朝著黑影的方向追了上去。
張子凌一見便知,武雲施展輕功的正是青雲步。正暗自驚奇之時,卻見他駐足片刻又從鞋內扯出了兩片什麼,身形登時矮了半寸。張子凌這時早已無暇多想,心知這位武兄弟智謀遠勝於己,見他奔得越發地快了,忙提起一氣緊緊追了上去。
張、武二人追著那道黑影一路奔襲,才離了皇城,卻又翻入了另一座宅邸。這院落宏偉程度與皇城相比竟也不遑多讓。
武雲氣力不長,這時漸已力乏。幸而那黑影腳步也已放緩,不再沿路而行,轉而盡走些隱秘所在,直潛行至院落中心所在,才伏在一間高屋頂上不再動了。武雲見狀也拉著張子凌悄然伏在一扇天窗之側。此處視野極好,可將屋內事物盡收眼底。
這時天色已近丑時,堂內燈火未熄。武雲偷眼望去,見一銀鬚老者身著寶藍緞子寢衣正倚在一張雲紋寶座之上閉目養神。一名主事垂立於一旁,不敢將其驚擾。過不多時,又有四名侍女緩步入內,一人端了羹湯、一人端糕點,一人託帨巾,一人端銅盆,待那老者雙目微睜之時,這才上前服侍。
那主事之人,待老者盥洗完畢,這才近前俯身說道:“啟稟太師,金州來的林大人已在門廳候了多時。我見您已是倦了,不如先將他打發走,待晚些時候再來?”
那老者也不答話,徐徐將碗中羹湯飲盡,這才淡淡說道:“叫他來吧。”那主事聞言臉露喜色,快步去了。
武雲心中暗忖:“這老頭兒聲音與皇宮裡那人極似,可我一路疾襲,怎卻反倒不及他先回來?”
不多時,遠處一隊燈火漸近。一行七八人佇於堂前,為首著淺緋色官袍的伏地說道:“金州知府林正道,拜見太師大人!”
那管事的先行入內,片刻後回來才道:“太師請林大人入內,伴禮便隨我送去偏院。”
張子凌此前便識得此人,這時見他雖是穿得光鮮,卻全然沒了在金州時的官威。正思量時,聞聽武雲在耳旁輕聲說道:“我只道這裡是個豪紳住處,卻不想竟是蔡京的府邸!”
張子凌不知蔡京乃是何許人也,低聲問道:“適才皇宮裡的也是他嗎?”
武雲搖頭小聲說道:“還不知道,再看看!”
這時只聞蔡京說道:“此前你差人說那《臨路歌》貼尋得有些眉目,此番前來可是有了進展?”
林正道聞言忙躬身說道:“啟稟太師!那李陽冰的後人已被我羈押起來,正在嚴刑拷問。假以時日,定能問得那寶物下落!”
蔡京道:“這《臨路歌》和扶搖萬里印,乃是事成的關鍵。此事雖是難辦,但還須儘快!”他頓了頓才又說道:“此前我派去江陵辦事的人本已得手,卻不知道因何突然就失了聯絡。從皇城內調遣侍衛諸多不便。我要你調派的人手可都到了嗎?”
林正道答道:“此次長河幫眾人已隨我一同而來,隨時聽候太師差遣。”
蔡京道:“嗯!這事若是辦得好,你這身官服也該換換顏色了。”
林正道聞言喜道:“多謝恩相提拔!學生平日感念恩師教誨,此番進京不僅籌措了禮銀三千兩,還蒐羅了些文玩、字畫供您賞鑑。”
蔡京顯是甚為滿意,正要嘉獎幾句,那管事之人湊至身邊低聲說了幾句。只見他臉色微沉,也不向林正道瞥上一眼,緩緩起身向著後堂去了。
武雲正看得納悶,忽聞不遠處傳來兩聲貓叫,只是這聲音略微顯得淒厲,倒像是發了情一般。武雲不由得把嘴一撇,低聲對張子凌說道:“你在這裡別動,我去那邊看看!”
張子凌擔心他的安危,正要叮囑幾句,卻見武雲貓著身子,攆著碎步已身在丈許之外。
那野貓等他不見,正要再叫,卻被武雲低聲喝止。正要再責罵幾句,見那黑衣人已將頭探至窗邊,正搖著手喚他同看。
這扇窗正是對著後堂,他偷眼望去,只見堂內蔡京正緊鎖眉頭口中兀自說些什麼。再細看去,頓時心頭一驚,因何在他對面竟然還有一個蔡京?這二人論身材、樣貌皆是別無二至,只是一人著便服,一人著官服。那著便服的坐著,著官服的卻是跪著!
這二人說話聲音極低,武雲只能聽個大概。先是聽那跪著的蔡京說道:“什麼......責罰......”又聽那坐著蔡京怒道:“張疃......什麼蠢材......”他正聽得專注,忽聞堂前一聲斷喝:“什麼人!”
這一聲喊可謂是中氣十足。饒是那人身在數丈之外,也不禁讓人心頭一顫。
武雲心中暗忖:“自他習得輕功,歷來都是無往不利!怎得偏偏這次卻會被人發現?”
那黑衣人經驗顯是更為老道,見他兀自不明,連忙指著武雲的衣襟喝道:“你的衣襟!衣襟!”只見他那一片衣襟正發著瑩瑩綠光,在這般黑夜之中,便是再瞎的人也都是一眼可見了。
武雲這時恍然大悟,這綠光想來是此前將碾碎的仙丹隨手抹了所至。這時惹出禍來,唯有快逃!他念及於此,正要施展輕功開溜。忽見堂下一道寒光射來,一柄飛刀已經襲至身前。他連忙縱身將其躲過,立足尚且未穩,一支袖箭又已接踵而至。
這支箭力道極強,箭身夾雜著一股勁風陡然而至,施箭之人料敵先機直是奔著要害而來,眼見武雲定要被其所傷。倏然間一團黑乎乎的事物凌空劃過,剛好與那支箭撞了個正著。
那黑乎乎事物乃是情急之下張子凌所擲出的半塊瓦片。這瓦片不及袖箭堅韌,一撞之下早已土崩瓦解,幸得袖箭也被這一撞失了準頭。只聞一個渾厚聲音喝道:“好小子!竟然還有同夥!快來人!拿刺客!”
張子凌循聲望去,堂下站的乃是一個身材高挑、面目黝黑的精瘦男子。這人一邊呼喝著同伴,一邊手中又一連擲了數種暗器,什麼飛刀、飛鏢、鐵蒺藜種類繁多,每一樣竟都被他使得又狠又準。眼見諸多暗器如疾風驟雨一般襲來,張、武連同那黑衣人忙各自施展神通閃躲。好在那人離得甚遠,幾人又都有了防範,這才化險為夷。
眼見得點點火光正從四方趕來,張子凌忙喚武雲快逃。
武雲才應了一聲,暗夜中忽然傳來一陣口哨聲響,電光火石之間頭頂上一團黑影驟然襲至。
那是一隻巨鳥,雙翼足有一丈,金色的羽毛在月光下熠熠生輝,竟是一隻金雕。
巨鳥雙翅揮動,迫得武雲連連後退。他堪堪才施展青雲步閃躲,那金雕卻又再向他襲來。見這惡鳥總是盯著自己,武雲心中不禁生了怯意,不覺間腳下輕功也變得遲緩。慌亂之中,臉頰被疾風掃得一陣熱辣,就連戴的幞頭也被吹得飛起。
這一會兒,堂前早已聚集多人。張子凌識得其中兩人乃是長河四猛中的梁冠英和崔仁寶。長河四猛之中,崔仁寶最為狠辣,這時只聞他大聲喝道:“大家一齊用暗器招呼!別讓這刺客逃了!”
這些人雖然庸手為多,卻也讓張子凌一時間無暇旁顧。他才擲出瓦片擊落數枚暗器,忽見武雲被金雕迫得秀髮四散,便是他再愚鈍,此時也終於知道這位武兄弟竟是個女子!可這危急關頭哪還有心顧及這些?眼見金雕頃刻復返,他幾個縱躍來至武雲身側,快速將那片染色的衣襟扯下,又說道:“城西破廟見!”未等武雲答話,便揮起那塊破布疾速向著城北方向去了。
張子凌竭力使開青雲步,未出半炷香時間已將身後追兵甩得遠了。然那金雕終是緊隨其後,他腳下稍有怠慢,便會被其所擾。情急之下,他索性將那條衣襟裹在風月令上大力拋遠。此招果然奏效,眼見那金雕追著綠光而去,他身形一矮,已遁至一旁的街巷之內。如此等了多時,直至那金雕去遠,他這才長吁一氣。
張子凌正待西往之時,一股舊時記憶忽然湧上心頭,眼前這街、這橋竟似是幼年之時常至之處。憑著那一點紛亂記憶,他沿著這街又行了半許,不禁駐足於一所庭院之外。抬眼望去,一塊老舊門額上隱見刻著“張宅”二字。他只是望了一眼,不覺之間已是潸然淚下。這正是他幼年時居住的地方,如今雖再不是當年那紅磚碧瓦一般,卻正是他魂牽夢縈家的模樣。
張子凌如落葉一般,悄然躍入院內。面前這間大屋,正是他年幼時和父母一同居住。記憶中,父親張程遠多時奔波在外,母親的樣貌經年也已變得模糊,只記得父親總是喚她阿凝。過往記憶便如同川流一般,父母去世那晚的情形如今重又憶起。
忽然之間,身後一個聲音驚問道:“你...你是什麼人!”
這一聲實是始料未及,張子凌不想多惹事端,正欲就此離去。卻聽得那人顫巍巍的又再問道:“你...你是小相公?”
“小相公?”這稱呼感覺好生親切。
他腳步稍緩,那人卻又連連走近數步。直至藉著手中那盞破舊的燈籠,勉強可將張子凌看清,這才疾呼道:“小相公!真的是小相公!嗚嗚...嗚嗚.......”
張子凌見這面前之人乃是一個花甲之人。他身形佝僂、鬚髮皆白,這時鼻涕、眼淚和臉上溝壑交匯一片,更是顯得悲切。不等張子凌答話,他便又說道:“小相公!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張安呀!是張府的管家!”說罷,一把又將張子凌的手臂握住,似是怕稍有不慎,眼前這一切便又化為烏有。
張子凌隱約記得此人。記憶中,還是他年幼時陪著自己玩耍的模樣,如今卻已是這般蒼老。他忙伸手將張安攙扶,低聲問道:“老人家,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也不知過了多久,張安才接續說道:“自那夜石護衛攜了你從後門逃走,我本以為相公犯了重罪,次日定會發布通榜,緝拿、抄家不在話下。未曾想那一晚便如無事發生一般。天明後便有幾個喬裝之人匆匆將相公和夫人等人的屍身收斂去了。我識得那就是當晚禁軍中計程車卒!然我身份低微,實是無可奈何......”
張子凌聽他說了良久,這時才問道:“老人家,您又是因何一眼便能認出我的?”
張安道:“我此生過了大半輩子,所見生有赤發之人卻也只小相公和夫人而已。”
張安嘆了口氣才接續道:“後來又過了月餘,終未再見異常。我便私下裡託府衙的人打探。哪知官府對此竟是毫不知情!如此說來,張相公豈不是被人冤枉了!”
張安喘息片刻這才又道:“這許多年我一直探尋你的下落。只盼你能早日為你父母和當日慘死的眾人報仇雪恨!”
張子凌道:“老人家,我一定會盡力查明真相,以慰父母的在天之靈!”
張安道:“這十年來,我苦思其中緣由,那日若非那帶頭的統領咄咄逼人,事情絕非會演變至此。我知其名叫呼延義!聽說自那日之後不久,他就當了大官!報仇之事,定要從此人身上著落!”
老、少二人這一番攀談,不覺間已過了良久。張子凌心中念及武雲之約,臨行時將隨身銀兩盡數贈予,這才與張安惜別。
※※※※※※
月凝宮內
冷月仙子冷冷道:“皆因你手下之人辦事不力,才使我變得這般狼狽,竟還有臉來此見我?”
神秘人道:“師妹,那千嬌百媚酒確是在途中出了些差錯!我費盡心思想要將你醫好,此番誤了你的酒會也並非我的本意。”
冷月仙子冷哼一聲說道:“你在風月樓外暗伏了殺手,全當我不知嗎?你平日裡苦無機會,便要在瑤池仙會上動手,這也是為了幫我?”
神秘人道:“我若真要殺他,料來也非難事。只是我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若非如此又豈能抵消我這些年來所受的苦難!”
冷月仙子忽然語氣轉和道:“師兄,我知道這許多年我蘇家對你虧欠頗多。可那早已經是過去多年之事。你卻因何始終不能釋懷?”
神秘人聞言冷笑道:“釋懷?你我本是情投意合的一對!只因師父他貪圖富貴,便將你送入這深宮之中。只因我忤逆其意,便落得個武功盡廢、逐出師門的下場!哈哈哈......釋懷?你要我如何釋懷?”
冷月仙子黯然道:“我爹當年所做之事確有不妥,可他也因此落下了心疾,不過三兩年間便逝去了。何況當年的事情也並非你想象那樣,他、他對我還是很好的......”
神秘人聞言笑道:“很好的?你道他如今還是當年那個端十一郎嗎?他是皇帝!是權力滔天的大宋國皇帝!你為了見他一面,煞費苦心舉辦這瑤池仙會。可他又怎會還記得當年花前月下,如今卻在這凝月宮中苦苦等待蘇裳!”
蘇裳聞言怒道:“你住口!若、若不是我數年來修煉《清平調》心法致使容顏大變,再不能與他朝夕相處,我二人又怎會漸行漸遠。只要、只要我的病能夠醫好......你快些再去找人釀造藥酒給我!快去!”
神秘人嘆道:“那藥酒釀製不易,即便是飲了,也只能是緩解一時。依我看,你修煉內功的方法可能有誤,若不就此停手實是後患無窮!”
蘇裳尚未答話,忽聞宮門外一名宦官高聲呼道:“皇上駕到!淑容妃恭迎聖駕!”
這一聲便如驚雷一般,冷月宮中登時亂作了一團。
才不多時,一陣腳步聲近。只聞一個溫潤聲音急切說道:“阿裳!阿裳.......朕適才閒時偶然念起了你,你已經睡下了嗎?”眼見室內無人應答,他躡著腳步又向內堂走近,這才聞得帳子裡一個柔弱聲音說道:“妾身、妾身我昨日偶染了風寒,不能起身接駕,還請皇上恕罪......”
皇帝聞言關切道:“無妨!無妨!已經看過太醫了嗎?”
蘇裳輕咳了兩聲才道:“已經看過了。太醫說並無大礙。”
皇帝聞言在一張交椅上坐了,才又說道:“無礙就好!近些年我總是被朝中瑣事羈絆,對你的關切少了。隱約記得上次在這凝月宮中留宿也是兩三年前的事了。”
蘇裳輕嘆一聲說道:“四年零三個月了。陛下怕是終日忙於朝政,已記不清了。”
皇帝聞言嘆道:“你這可還是責怪朕嗎......你追隨朕多年,我本應......”
蘇裳聞言道:“近年來我體弱多病,不能常伴皇上左右,也不過是臣妾的命罷了。今日天色已晚,若無要事,陛下也請早回吧。”
皇帝苦笑道:“今時今日,難道你還是連見我一面都不肯嗎?你只肖讓我看上一眼,我便走得心安了。”言罷,未等蘇裳應答,他已起身來至幔帳之前。
蘇裳聞聲慌亂道:“妾、妾身這一副病容與君相見實有不敬。陛下還是請回吧!”
皇帝聞言自語道:“無妨、無妨。朕如今也已不再是少時模樣,我只是想再看看當年那姑蘇河畔的旖旎阿裳。”
夜色中忽然傳來一聲驚呼:“你!你的臉!你的頭髮!怎麼、怎麼......來人!來人!起駕!起駕!”
片刻過後,月凝宮內重又歸於平靜。只隱隱聞得一個女人的啜泣之聲。
※※※※※※
張子凌施展凌雲步在夜色中疾馳,直行了半個時辰,才來至破廟門外便聽得門內一人說道:“什麼?你說那《臨路歌》被你拿去典當掉了?”。
另一個聲音嬉笑道:“數日前,我途經長安時犯了賭癮。不巧手頭正緊,便拿那累贅換了些銀子使喚。”說話之人正是武雲。
那人聞言氣道:“我將那好物給你,誰知你卻拿去當錢!要不然那畫卷和扶搖萬里印都在你手,寶藏豈不是唾手可得!話說你這金印又是從哪裡得的?”
武雲正要答話,瞥見張子凌已在近前,便努嘴說道:“還不是從你這位小兄弟身上借的!”
未等張子凌作答,那人卻先使力氣從地上躍起,對張子凌笑道:“因何來得這般遲緩,難不成是輕功練得懈怠?”
張子凌見這人獐頭鼠目、兩撇短鬚,正是當日在金州傳授自己輕功的谷尚早,遂喜道:“谷大哥!”
武雲見他倆這番親密模樣,不由得心生妒忌,啐道:“什麼谷大哥!他叫時遷!”
原來時遷才是谷尚早的真名,因他善用些偷雞摸狗之術,便在江湖上得了個鼓上蚤的綽號。此前為答謝張子凌捨身救助小石頭,遂將自己的看家本領“青雲步”傳授於他。
時遷聞言嗔道:“哪有徒弟這般直呼師父姓名的道理?再說,你一個女孩家,總戴著這勞神子的幞頭作甚?”他出手甚快,只一下便將武雲頭上戴的全扯了去。
武雲“哎呦”驚呼一聲,連忙向著一旁跳開,那頭秀髮卻再也無所遁形。她驚魂稍定,這才對張子凌辯道:“好吧!我真名喚作第五芸,乃是大同府人士。是你一直叫人家武兄弟,我可從沒說過我是男的!”
張子凌自與第五芸相識以來,一同經歷了諸般事情,早已和她生了惺惺相惜之意。也知道她精靈古怪,匪夷所思之事也早見怪不怪,可即便如此,如今武兄弟變成了武兄妹也是著實讓他頭腦中亂作一團。
第五芸見他終不答話,只道他還在生氣,便又補充道:“這金印雖然是我從你那偷、借的,我可沒拿去典當!這便還了給你!還有那日從你那借的銀兩,可也都用在買風月令和在樊樓的開銷了。在嵩陽岡也是我偷了笛子將那些壞人引開,我們總算扯平了吧!”
張子凌聞她所言,這才心中恍然。回想這一路來受人恩惠頗多,他不禁向第五芸說道:“多謝武兄弟一路照應,在下實是感激不盡。”
第五芸未料他忽然間如此認真,一時間竟不知如何作答,只喏喏道:“感激倒也不必,你、你怎麼還叫我武兄弟?”
時遷聽二人一番言語,心中兀自不明就裡,遂說道:“一別之後好似有趣的事情頗多,兩個娃娃快來說給我聽!”
※※※※※※
這三人許久未見,不覺之間便聊到了雞鳴時分。
時遷對第五芸道:“你這女娃娃,當真是膽大頑劣。我看你此番能遇到這位張兄弟倒也全非偶然。”
第五芸被他說得臉上一熱,遂岔開話題道:“那你又是跑來汴京做些什麼?月前在長安碰到那次,你說要搞些貴重事物好拿去做個什麼投名狀。今時這事情辦得如何?”
時遷聞言悻悻說道:“說來真是一言難盡。自到得這京城以來,我摸在那蔡京老兒的府中數日。誰知那老小子終日足不出戶,使我終究未能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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