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劍俠傳

第17章 長歌玉壺清平調,燭龍冷月薄情人

經此一番,眾人皆對那赤蠶心中存了忌憚,那白象更是惴惴不安,料來一會與蝰蛇男比試多是有輸無贏,愁苦早就寫了滿臉。

武雲暗中早已看他多時,知是時機來了,便湊過身去小聲說道:“我適才看他倆比拼運氣,已從中發現了一些端倪。此前我們約定聯手,不如就將籤子與我交換,你自去與那紅髮小子清算舊賬。”

白象聞言心中大喜,嘴上卻兀自強撐道:“依我看,那小子尚且有些身手,恐你非他敵手。你便先去和那蝰蛇賭賭運氣。一會再看我怎樣收拾那個小子!”言罷,便將自己手中的籤子遞了過去。

武雲又將計劃仔細盤算了一番,這才上前對蝰蛇男說道:“龍簽在手,好運長久!接下來就由本小狐公子來跟你賭這一把!”言罷,竟將一隻腳踩在長凳之上,手指不住在膝上輕擊,擺出了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蝰蛇男眼皮不抬,揮袖、轉杯,又將故伎重演,這才開口說道:“你先選還是我先選?”

武雲聞言道:“且慢!我見你適才那局賭得刺激,所以也想添些彩頭!”

蝰蛇聞言冷冷答道:“是何彩頭,你且說來聽聽。”

武雲道:“彼時若我選中清水,你便要答我一個問題。若是我最終勝了,你便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蝰蛇哼了一聲道:“若你選到了秦艽那便如何?”

武雲聞言將袖子一挽,露出一條雪白的手腕,才又說道:“那便簡單!這局不僅是我輸了,還須再讓你那蠶寶咬上一口便是!”

蝰蛇哈哈笑道:“甚好!甚好!那麼你選先手還是後手?”

武雲道:“大丈夫一馬當先!”嘴中胡亂吆喝著一些有的沒的的酒令,手指在幾支杯上一通亂指,故作猶豫不決狀。他眼睛不時偷瞄著蝰蛇,看準時機大聲喝道:“就是它了!”快速將一支取過,一氣飲了。

眾人見他這一杯下肚,殊無半點異樣,這才長吁一氣。

武雲笑道:“運氣不錯!那我這可要問問題嘍!”他用袖將嘴一抹,這才對蝰蛇道:“我聽你並非本地口音,像是雲貴人士,卻不知猜對沒有?”

蝰蛇道:“你這娃娃沒有見識。我這口音一聽便知是貴州人士,又有什麼好猜!”他一邊說,一邊隨手取過一支杯飲了,續而說道:“又到你選了!”

武雲也不慌張,依舊是手在杯上一通亂指,只是這次嘴裡變成了各種長吁短嘆,最終才嘆口氣自語道:“就是它了!”一杯飲盡才喜道:“爽口!爽口!又是我贏!”見蝰蛇男也不接話,這才又含糊問道:“貴州我雖沒去過,卻聽人說那裡有座什麼百靈山,還有個姓金的長老,甚會煉製仙丹妙藥!不知是真是假?”

蝰蛇聞言嗔道:“我早說你沒有見識!是千靈山!那位長老乃是姓辛!”

武雲這些早從張子凌那裡得知,這時聽蝰蛇所言心裡更是料定。見蝰蛇已又飲一杯,這才故作為難狀說道:“哎呀!就剩這最後兩杯了!這可如何是好?”一邊岔開眾人視線,一邊在兩杯之間指點,可這次無論指到哪杯皆不見蝰蛇男嘴角變化,這一下可著實是讓他有些慌張。他嘴裡一面唸叨些有的沒的,一邊又再偷眼去看,可蝰蛇卻依舊是不為所動。倏然間,他心中閃過一個念頭:“是了!這人能如此淡定,因剩下的這兩杯皆是加了秦艽的!”

蝰蛇見武雲左顧右盼的總是找些事由遲遲不選,這才不耐煩地說道:“你這娃娃倒要耽擱幾時?我這赤蠶這一會子腹中早已空了。你若是認輸便快將手臂亮來,任它飽餐便了。”

武雲故作躊躇道:“這兩杯著實難選!我若選錯,自當認賭服輸!若是贏了,你可也不能耍賴!”

蝰蛇聞言啐道:“小孩子胡言亂語!這裡有如此多的人來作證。我又怎會食言而肥!你倒是先將是何事情說來,再選不遲!”

武雲也不答話,只見他將長袖一揮,那兩支杯頓時被他捲入其間。他用的乃是博彩時搖擲骰子慣用的手法,這時用長袖擋著,看著倒與蝰蛇的手法頗為相似。只聞他嘴裡不斷吆喝道:“驪山聖母,救人疾苦!龍鱗虎蛇,放手一搏!玉皇大帝,助我神力。風火雷電,天眼得見。哇哇哇哇哇.......”眾人正被他一通亂喊驚詫之時,武雲抄起一支杯迅捷飲了。

一時之間,堂內竟是鴉雀無聲。

武雲用袖子抹了抹嘴,這才深吸一氣說了聲:“甘甜!”眾人這才譁然一片。

蝰蛇本欲開口,只說了“你、你.......”二字,終於作罷。

武雲見狀問蝰蛇道:“如此說來這場當是我勝了。我此前結識了幾位千靈山的朋友,因在下之過恐要受些責罰。我所求之事,便是請閣下代為求情。請辛長老莫要為難我那幾位朋友。”

蝰蛇聞言冷笑一聲說道:“我此前得知有個毛頭小子壞了我的要事,卻不想竟然找到了這裡!那幾個坯子辦砸了事情本該受些責罰,只要你肯代其受過,那便有得商量!”

武雲聞言奇道:“何為待其受過?”不經意間,卻將剩下的那一支杯碰倒。那杯中之水頓時灑將出來,將原本圍住赤蠶的紅粉衝去了一角。突然之間,一道紅影自圓心躍起,直向他的面門襲來。

這赤蠶看似圓圓滾滾,未料行動卻是這般敏捷。武雲才驚呼一聲,那蠶已經到了面前,再想躲避早已不及。忽然間,一隻手快速劃過,正將那蠶握住。一道紅光過後,乃是一聲淒厲啼鳴。再看時,那赤蠶早已躍迴圈內蜷縮成了一團。張子凌的掌心,也被赤蠶劃出了一條血痕。

蝰蛇驚呼一聲,連忙躍上前去檢視狀況。只見那赤蠶竭力蛄蛹著身形,口中不住有血湧出,才不多時便蜷縮得只有拇指般大小,顏色也變得灰白。他又驚又怒,忙將那蠶取了,重又放於布袋之中。眾人不知,這赤蠶煉化困難異常。須用碧蠶在人體之內養蠱數年,方有極小可能破體而出。赤蠶破體本就困難重重,養蠱之人若是修為不足,赤蠶破體之時更有性命之危。因此即便是千靈五聖幾人至今也未能煉得赤蠶。只扎古爾茲體內的赤蠶漸已成型,卻離破體之日尚有距離。這一隻赤蠶更是蝰蛇自己花費五年時光親自煉化,只須定時餵食人血便可大成。這些年,他每日練功不輟,不敢過於消耗真氣,實是處處掣肘。其間的辛苦,唯有他自己才能體會。

蝰蛇這時已是怒不可遏,張子凌顧不得手傷口,忙將武雲擋在身後。卻見他手上一揮,已將蝰蛇面具取下。這人面孔白皙,生一對新月眉,丹鳳眼,目下兩片臥蠶,鼻樑高聳,闊嘴,留雙柳短鬚,年齡不過三十幾許。誰人也未曾想到那陰森面具之下,竟是一張儒雅面孔。只是這時他臉上既有七分猙獰,又有三分錯愕,與這副相貌甚是違和。他望了一眼張子凌,這才狠狠說道:“我便是千靈山、萬毒谷的長老,姓辛名莫盈!你是何人?因何竟敢傷我赤蠶!”

張子凌聞言道:“我叫張子凌。我見你那條蠶想要傷人,這才出手攔阻。”

武雲此時驚魂稍定,這才從張子凌身後蹭出半個身子說道:“你這人好沒誠信!明明比試輸了卻又縱容這妖物傷人!那東西定是飲了秦艽水壞了肚子!怎的說是被他傷了,莫非又來訛人!”

辛莫盈被武雲一番搶白怒氣更勝,但自己的赤蠶乃是世間少有的靈物,不知為何竟被這紅髮小子一招所傷。不僅數年修為功虧一簣,如今生死都是未解。饒是醫術精湛,更善用苗疆蠱毒,此人是何來歷卻是摸不到半點頭腦。正思量時,布袋中又是傳來一陣悲鳴,若再不趕快對那赤蠶施救,恐難迴天。念及於此,他再也無心旁顧,只惡狠狠瞪了張、武二人一眼道:“今時暫且記下!來日再找你二人算賬!”言罷不忘向兔爺深施一禮,轉身快步去了。

這一場比試雖非刀光劍影,卻也是另一番的驚心動魄。武雲俯身從衣角上扯了個布條,一邊幫張子凌包紮,一邊埋怨道:“你這冒然間出手,當真不怕那滿口獠牙的毒蟲了?”

張子凌篤道:“那時見它就要傷你,便沒多想。這時想想倒是有些怕的。”

武雲嗔道:“怕就下次老實一些,凡事等我先去計劃!那東西雖然可怖,但我臉上戴了這小狐面具,還能被它咬壞了不成?卻不知那蠶有毒沒毒,怎的明明咬了你自己卻送了半條性命......”

張子凌心中兀自不明所以,便答道:“我也不知是因何古怪,或是又與我吃過些稀奇東西有關。”

二人攀談之時,已有僕人來將堂內清理一番。玉姬這時立於人前說道:“此番龍組比試,勝者即為小狐公子。此後便由鳳組二人出戰。就由白象先生決定比試方法。”

白象在一旁觀戰許久,這時總算看清張、武二人交情匪淺。偏他還不死心,找了空閒輕聲問武雲道:“你不是說這回和我聯手,怎又和那紅髮小子去套近乎?”

武雲低聲對他道:“我之前許他承諾,說只要助我勝了蝰蛇便也助他勝你!”

白象聞言怒道:“你這人好生狡詐!你若是助他,那一會與他對戰,我豈不是大大不妙!”

武雲笑道:“我這是在騙那傻子!你看他適才已被那赤蠶所傷,只要再和他比拼些氣力,想贏還不是手到擒來?”

白象喜道:“你說得極是!在下也懂些劍術!倒不如此番就和他比上一比!”

武雲心中暗覺好笑,面上卻矜持道:“這個你可得自行決定,我可是兩不相幫!”

白象這時心中早已覺得勝券在握,便朗聲道:“那麼我便決定與這小子比試一下劍氣!”

程蒯聞言笑道:“劍氣?刀有光!劍有影!何來還有劍氣?”

白象聞言怒道:“怎麼沒有劍氣?我聽人說,但凡武學修煉到巔峰之時,皆能夠以形化氣!只不過.......”他這時心中卻想的是自己這兩下子實在是尚不能以形化氣。

程蒯聞言譏諷道:“莫說是以形化氣,我看你連把劍都還沒有!莫不是太過可笑?”

白象道:“誰說沒有?”遂從腰間一扯已將那根鯨刺握在手中,又在身前揮動了幾下才道:“這便是我的劍!”

趙恪見二人爭論不休,這時道:“依我看,這比試非要說是劍氣,確有些不妥,不如叫做銳氣。可就是這位狼兄弟卻是手無長物,嗯......不妨就先用我這支筆來比劃比劃!銀鉤鐵劃既符合銳氣之說,又能點到為止,不傷和氣!”

眾人聞言皆覺得他的這番見解甚妙,兩位好兄弟更是連連叫好。

張子凌從趙恪手中將後主筆接過,對白象道:“便請閣下賜教!”

白象道:“今日若不將你教訓一番,實在是難平心頭惡氣!看招了!”話音才落,他手中鯨刺迅捷揮出,這一招自下而上,凌厲異常。

張子凌將手中鐵筆一橫,欲將此招格開。哪知白象手腕一抖,招式陡然變換挑轉為刺,向張子凌當胸刺來。

張子凌被這一招攻得不備,腳下忙施青雲步退去。

白象不禁“咦”了一聲,本以為這紅髮小子即便懂些武藝也是不足為懼,卻不想身手竟是這般矯捷。他多年行走於江湖,也是大漠、戈壁等險惡之地的常客。若無一身武藝傍身,又怎能安然至今。他所用的乃是西洋一帶慣用的劍法,以突、刺、挑、劃為要旨,並無固定招式。他這時打起精神,定要在此番較量中取勝,倒使得張子凌處處顯得被動。

二人你來我往,剎那間已鬥了十餘回合。張子凌起初被白象打了個措手不及,這時凝神聚氣早已經將他招式瞭然於胸。眼見白象又是一招左右分刺,正向自己兩肋襲來。他已料敵先機,見白象招式已經使老,一招落雪凝花,將身一橫,鐵筆直向其小腿刺去。

白象也算是身經百戰,哪能被他輕易所傷。只見他足尖連點,肥胖的身軀一躍而起,竟一下跳了七八尺高。

眾人之中不絕一陣驚呼,皆未曾想他竟然還是個靈活的胖子。

張子凌心中早已算到此節,他看準時機使一招“雪落紅飛”,瞄著白象落下之時刺去。他並非想要傷人,這一招仍是以筆尖刺他腳踝,卻不想竟然刺了個空。正疑惑時,猛然間後項感到一股疾風,若非他忙施輕功遁去,這一刺恐被重創。

驚錯之時,只見白象這時身軀已脹作了一團,正緩緩從半空中墜落。他白衣之中不知何時充入了許多氣息,是以落得比正常時遲了許多,這才未被刺中,且還在這間隙向張子凌還了幾招,險些便要得手。

張子凌經此一節,再不敢掉以輕心。他所學之長便是可以料敵先機,然白象閃躲縱躍處處滯後難料,又使二人陷入僵持。

武雲看了多時,這時大聲對白象喝道:“你這人說好比試銳氣,現在你腫得像個大球一般,哪裡還有什麼銳氣?難不成比的卻是充氣?”

白象聞言怒道:“比試規則乃是我來定的!只要能勝,管他鳥的銳氣還是充氣!”白象與張子凌正鬥到關鍵之時,這一分神險些便被張子凌刺中,心知不能再被武雲所擾,此後任憑他如何嘲諷也不再爭論。

武雲喊了半天見白象不再上當,心中又生一計。他左摸右摸才從懷中將那顆海明珠摸了出來,見白象又再躍起便瞄著他落下的地方用力將珠子滾了過去。

這顆海明珠又大又圓,屬實是難得一見的珍寶。憑誰想也想不到今日竟被人當作玩物,在地上用作了彈球。海明珠在地板上勻速劃過,傳來一串清脆聲音。眾人的目光皆被這珠子吸引,見它終於還是和白象落點擦肩而過,均感惋惜。

武雲一擊不中,也是懊惱。奈何再摸不出什麼適合的物事,想幹脆用些碎銀去丟,又恐偏袒得過於明顯,容易落人口實。正自躊躇,耳邊忽聞一陣清脆聲響,那顆海明珠竟然又被人擲了回來。

這一下雖然也是有些偏頗,但珠子終是入了武雲之手。他放眼望去,見那兔爺正向他合十了手,蹲在對面等他再擲。這下可更讓武雲來了興致,他看準時機又再將珠滾出,這二人一來一往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玩得不亦樂乎。

白象心中最氣。這珠子總在腳邊滾來滾去,雖說也會干擾對手,奈何張子凌身法敏捷,遠比他便捷得多,須儘早想些辦法才好。

武雲幾番皆未擲中,手握珠子正在盤算。忽見對面又再滾來一顆珠子。入手才見,這顆珠通體黑色,還不時散發些淡淡的香味。他一聞便知,此乃是一顆沉香珠。武雲這才恍然道:“原來這兔爺一直隨身帶著此珠,難怪他也不懼那蝰蛇的異味。”這時他兩顆珠在手,勝率翻了何止一倍。只見他兩手同時揮出,兩顆珠一粉一黑同時向著白象腳下而去,看他如何能躲。

眼見這一擊又穩又準,卻見白象猛然間吹出一口長氣,身子瞬間向後飄了寸許。這一擊卻又被他躲了去。

武雲見狀啐道:“按你這樣,此番就說是比口氣也行!”饒是如此,這時兩顆珠子又都落在了兔爺手中,且只能看他如何發揮了。

兔爺將兩顆珠子各自握在手中,他看準時機,右手用力先將黑珠擲出,左手緊隨其後。二珠接踵而至,實乃一招妙計。可他左手力度準度皆差,粉珠眼見已偏出了尺許。莫說是被白象踩住,就連武雲想要抓住也已是不能。

眾人雖然看得起勁,但如這一老一少這般胡鬧的倒也不多。偏巧這裡還有一個同樣好事的程蒯。他看了多時早已心癢難耐,索性將袖子一挽,先將那條寶貝火腿丟下,喊了句:“我來!”大步跑去追那粉珠。

武雲擲了多次始終不中,稍微沮喪。見張子凌這時已經佔了先機,才略感欣慰。他這時忽然覺得手上滑不溜丟的,仔細看時竟是適才摸珠子時竟不慎將懷中仙丹捻碎。他心中暗叫倒黴,遂在衣襟上將手蹭了乾淨,這才沒好氣地又將黑珠拋了出去。好巧不巧,這一擲無心插柳,卻直奔白象腳下襲去。

危急之時,白象才吹一口大氣將黑珠避開,卻見程蒯已將粉珠使力擲出。他腳已幾近著地,這一下正踩在粉珠之上。眼見敗局已定,他索性把心一橫,身子猛然間向前躍出,鯨刺頻點已將前路罩住。若張子凌敢要正面交鋒,勢必也要來個兩敗俱傷。

張子凌與白象相鬥實是無奈之舉。他無心傷及白象,是以處處留手。這時見他用此拼命招式,自己已是退無可退,遂使出一招鐵板橋,待他身軀掠過,筆尖向上刺出,正戳中白象胸前。這一招力道剛好,只將白象衣衫刺破。卻見他那脹得圓球一般的身軀內瞬間一股氣流噴湧而出,將他整個人都推了出去,再想調整身姿已是不能。只聞一聲巨響,一陣煙塵四起,白象已重重跌落在數丈之外。

程蒯不想自己這一擲竟是如此奏效。起初他不過是想湊個熱鬧,這時見白象摔得慘烈卻又擔心起來。正要趕上前去檢視那人狀況,才向前走了幾步,頓覺一陣惡臭瀰漫開來。他不由得大聲呼道:“好臭!好臭!”

眾人才聞其聲,便又聞其味。這股臭味渾厚綿長,迫得眾人連連後退。

武雲一邊用袖捂住口鼻,一邊對張子凌道:“你這一招太過凌厲,莫非是將那人摔出了.......”他不好意思再往下說,卻扭頭對程蒯又道:“你趕快過去看看那人死了沒有!”

程蒯雖然好事,卻也怕那臭味侵襲,他正要搪塞,忽見白象猛然間從煙塵之中躍起。只見他在懷中一陣亂摸大呼道:“完啦!完啦!”兩手在地上聚攏了些粉末,口中呼喝著,一溜煙地跑下樓去了。

眾人被他這一番操作驚得一頭霧水。豬寶寶卻笑笑說道:“他這一摔,想必是將懷中藏的龍涎香全碾碎了。那東西雖臭,實是個價值千金的寶物。這下他可是虧了。”

程蒯這時忽然想到一事,連忙驚呼道:“哎呦!這廝跑得好快!莫不是想要賴賬!”他嘴裡連連吆喝著二位兄弟“快追!快追!”自己早已先下了樓。

趙恪和卞驊相對苦笑又搖了搖頭,這才施禮和眾人道別。

這幾人相繼走後,堂內竟忽然變得有些冷清起來。待塵埃落定之後,玉姬才又說道:“鳳組比試即為狼公子勝出。龜組比試二者,為鍾馗和虎居士。便由鍾馗決定比試門類。”

鍾馗自來至此地便鮮少開口,這時也只是低聲說道:“比力氣!”他這番言語倒也實非出人意料,只看他這副高大身軀,比力氣可是再合理不過了。這人看似不喜多言,只見他闊步走至中心,一隻腳在地上一劃,地板之上赫然便多了一條深壑。這地板乃是上好的橡木製成,甚是堅硬,只被他輕描淡寫地這般一劃,便陷了半寸有餘,著實是令人驚歎。又見他四下裡尋摸了一番,見堂內空無它物,遂大步行至一口火爐旁。喝了一聲:“起!”那口銅爐恐是要有千斤之重,竟被他握住雙足直舉過了頭頂。他這時再喝一聲,那銅爐便被他一掌擊得平飛了出去。耳聞一聲巨響,不偏不倚正落在那條線上。

武雲不知顧闖身手如何,見此情形不覺暗自擔心,見張子凌卻全然不以為意,暗忖道:“莫非那酒鬼老頭兒當真如此厲害。”

顧闖一直坐在角落裡獨飲,這時又舉起葫蘆連飲了兩口才起身說道:“趁著酒力,那我可要先來了!”他踉蹌著走至爐前,又伸了個懶腰,倏然間兩眼已變得炯炯有神。只見他猛然間將黑鐵棍揮出,那鐵棒“啵”的一聲正撞在銅爐腹上,瞬間被擊了出去。

鍾馗似是早有防備,已站在離線一丈之外紮下身姿。那銅爐來勢甚猛,他不敢貿然硬接,便看準時機,足尖在它底上一點,將銅爐踢得飛起。待落下之時,雙掌平推,這才又將銅爐推了回去。

顧闖見他此法甚妙,喝了一聲“好!”眼見銅爐又至,他先用鐵棍將銅爐抵住,身形連連後退,待銅爐去勢緩了,這才依樣畫葫蘆,足尖將銅爐踢得飛起,不同的卻是他未等銅爐落下,便縱身一躍鐵棒直立,已將銅爐穩穩舉起。他這時似是來了興致,哈哈大笑道:“來!來!來!再看我的了!”言罷,猛然間右臂上聚了一股大力,拖著那銅爐在空中畫了一個又一個圈子。

那銅爐在空中風助火勢,這會子燒得異常猛烈。諸多炭木夾裹著焰火四散飛落,驚得眾人連連避讓。

顧闖發力再將銅爐轉動,大聲對鍾馗喝道:“接!”話音才落,那銅爐便如同一支被抽打正興的陀螺一般,又被他大力揮了出去。

這番料來鍾馗已是再難抵擋,顧闖這一揮何止千斤,那銅爐這時便如同風火輪一般,生鐵碰了上去只怕也要立時變成鐵水。待要分曉之時,卻見銅爐去勢已被抵消。眾人先聞一陣滋滋作響,再聞一陣焦香四溢,只見那銅爐已被一條又大又硬的火腿抵住。

這火腿正是程蒯所留,他適才去得匆忙將此物落在了此地,不想卻為鍾馗所用。

鍾馗有了火腿相助,自是不再懼怕銅爐散火。他發力推動火腿,瞬間使銅爐又近數尺。眼見離線已是不遠,可憑他無論如何用力,銅爐也是再不能移動半分。

顧闖這時在銅爐彼端喝道:“你這老小子若再不使出些真本領可當真就要輸了!是你功夫真的如此稀鬆,還是故意看不起你顧老爺?”

鍾馗聞言“嘿”了一聲,笑罵一句道:“原來你這老傢伙早就看出來了!害我裝得這般辛苦!”他這一句看似平常言語,卻將堂內眾人耳朵震得嗡嗡作響。眾人尚未來得及反應,又聞堂內一聲驚雷。那鍾馗索性將面具一拋,大喝一聲,更是讓人震耳欲聾。

眾人這時皆已看清,這鐘馗生了一張棗紅色臉,虎目、鷹鼻、鬚髮皆白,看似已是古稀之年,與其魁梧身形頗為不符。只聞他口中不斷大聲呼喝,一聲又高過一聲,如此這般簡直就是要將房頂掀了。

張子凌知是此人正在運功,忙用手將武雲耳朵捂住。果見那人每喝一聲,手上便加一分力,此時他鬚髮皆張,顯是已將功力發揮到極致。那銅爐此時漸已被推至線的中心,竟已與顧闖不相上下。

顧闖這時也傾了全力,他一邊強運內力,一邊喝問道:“焦老頭兒!你不好好閉關,卻跑來這裡湊什麼熱鬧?”

原來這假扮鍾馗之人正是丐幫現任幫主焦大聲。此人與顧闖乃是舊識,因閉關修煉武學,近年鮮少在江湖上走動。值此全力比拼之時,這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竟在此處調侃起來。

眾人看得可謂是瞠目結舌,但若是這般僵持下去,到底何時才能分個輸贏。唯有懂武功的才知,內力如此這般消耗,即便是修為再高也難撐得多時。若強撐下去,更有受到內傷之虞。

張子凌看得心焦,正思量二人該要如何收手。卻見二人忽然之間再無言語,轉而全都凝神聚氣。只聞二人同聲呼喝,便是銅爐哪又能承受這般巨力,“啵”的一聲,半爐炭火瞬時化作火樹銀花,銅爐也已裂成兩段。

二人見狀哈哈大笑,看來這番倒是打了個平手。

焦大聲將那火腿揮了揮說道:“老酒鬼!我這裡有烤好的肉!借你點酒來喝喝可好?”那條火腿這時已被烤得七八分熟。他也不待顧闖應答,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著火腿大嚼起來。

顧闖聞言將葫蘆取下,這才對焦大聲道:“多年不見,你這潛龍功可是十分了得了啊!”他手一揮,那葫蘆在空中轉了幾圈,直飛入焦大聲手中。

焦大聲飲一口才道:“若不是為了追那個西夏蠻子,再修煉數月定能大成!”

顧闖道:“那個赫重山嗎?”

焦大聲道:“押送的路上被那廝逃了。不僅打死了幾個弟子,還傷了一位長老!”

顧闖啐道:“不是我說,你那幫弟子武功太過稀鬆!還不如我那日將他結果了,免得節外生枝!”

焦大聲懟道:“定是有人相助!現場只留下了這塊風月令。”這塊令牌乃是第九十九號。

二人席地而坐,邊吃邊聊,卻將其餘眾人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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