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凌習武以來少與人交手,多年來石俊練功要求雖然非常嚴苛,卻也只是將基本功練了個紮實。此時他已無暇多想,眼見司空桀雙掌已攻了過來,隨即用一套練的最為熟練的太祖長拳和他戰在了一起。
劉唐對十年前張府的事情一無所知,一時之間也難以理解石俊此舉是何用意,此刻他只關注張子凌的的安危,手裡握著從司空桀那搶來的單刀,瞪大眼睛觀望著戰局。
張子凌起初顯得有些慌亂,只能勉力抵禦,但多年來的苦練仍是頗有進境,十幾招過後所學武功逐漸發揮出來。他所使的這套太祖長拳傳聞乃是趙匡胤所創,在山東一帶流傳甚廣。此拳法講求“囚身似貓,抖身如虎,行似游龍,動如閃電”,張子凌多年苦練,已是深得要領。忽聽“嘭”一聲響,他一拳正打中司空桀的左肩。司空桀一個踉蹌,只覺得肩頭一陣疼痛,還好他身體健碩,這一拳並無大礙。
石俊在一旁觀戰,見張子凌漸佔上風,眼神中流露出些許安慰,轉眼見劉唐一臉緊張的樣子不覺有些好笑。石俊順手將劉唐手中的刀接過,不等劉唐反應,喊了一聲:“接刀!”隨手將單刀丟擲。一柄單刀平穩的飛了出去,卻直直的落入了司空桀手中。
劉唐大驚,正欲前去救助張子凌,卻見石俊不慌不忙,夜色中雖然看不清臉上神情,倒像是帶了一絲微笑。此刻他也無心去管石俊心中所想,一挽袖子便要上前相助。石俊也不勸阻,只是將手裡的一塊石子拋了幾拋,仍是一旁註視著二人對戰。劉唐想起了酒館中石俊以銅錢相救自己的情形,似是恍然大悟一般,幹“呵呵”了兩聲也退在了一旁。
這把刀原本就是司空桀用的,雖然他武功稀鬆平常,但實戰經驗頗多,眼前他不過三十出頭,正是壯年,一柄單刀在他手裡耍的倒也是有模有樣。
一時之間張子凌被單刀招式迫得左閃右躲,卻見司空桀一張令人憎惡的臉上滿是得意,不覺之間深深激發了心中的仇恨。張子凌心中暗忖:“眼前此人雖非殺父仇人,卻也是罪責難免,今日定要憑我一己之力將此賊拿下。”念及於此,他向側方一閃避開了司空桀的攻勢,不等司空桀追擊已俯身將一個尺餘長的樹枝握在了手裡。
張子凌以樹枝為劍,見單刀將至,身形微側,樹枝不與單刀鋒芒相觸,卻在刀背上輕輕一撥便將攻勢化解,隨即唰唰唰還了三劍,瞬間將司空桀逼得連連退避。只見張子凌劍招連綿不絕,手中的樹枝仿似一柄利劍讓對手毫無喘息之機。
此刻劉唐在一旁觀看,一直忙不迭的叫好,他雖然對劍法一竅不通,卻也看得出張子凌所使的著實是套高明的武學,心中卻知這是石俊所授,敬仰之情溢於言表。
其實劉唐所想也並非全錯,張子凌所用的乃是一套青梅劍法,雖然劍法確是石俊轉授給張子凌,但卻是張子凌之父所留。當年張程遠曾將此劍法與四神乾坤陣法相融,是以將劍法詳盡的講解給四名護衛。只是石俊並不擅長用劍,對劍法精髓的理解頗為有限,張子凌的劍法的威力更是未及張程遠的三成,饒是如此,卻也足以對付司空桀。夜色中張子凌手中的樹枝似是一條游龍忽隱忽現,纏鬥中樹枝一直不與單刀相碰,招式中卻將單刀壓制的攻少守多。
石俊凝望著場中戰局,料想不出十招張子凌便可取勝,眼見他已然從那個年幼的孩童長成了一個翩翩少年心中甚是喜慰。只見張子凌倏的向旁邊一閃,躲開了劈向身前的單刀,樹枝順著刀頭削向了司空桀握刀的手掌。司空桀見狀忙抽刀向後閃躲,卻未想料張子凌長劍轉直順勢刺出。
司空桀見“啊”的一聲慘叫,樹枝已深深刺中右臂,單刀也丟到了一旁。石俊冷哼了一聲對他言道:“如今你輸了,又當如何?”司空桀不想自己竟然敗於一個孩子手中,料想今日定難活命。又聽石俊言道:“子凌,這人就由你來發落吧!”
張子凌聞聽石俊所言沉默了片刻,眼前這人雖行事卑劣,父母之死與他也確有些關係,但要他若就此殺了此人卻又如何能做到?他思量著對石俊說道:“這人當年曾害我父母,今日須當讓他在墓前磕頭賠罪!”頓了一頓又道:“今後若不再做壞事,便饒他性命。”
石俊聽了張子凌甚是孩子氣的回答不覺有些好笑,但覺得這也正是他的善良之處,以他小小年紀自然是無法體會人世間的險惡。石俊低沉著嗓子只“嗯”了一聲。司空桀聽聞卻如同大釋一般,連聲說道:“感謝英雄不殺之恩!”連滾帶爬的跪在張程遠夫婦目前一邊叩頭一邊嘴裡數落著自己的不是,諸如小人該死、小人千不該萬不該等話不停的重複。
石俊望著司空桀的背影心裡生厭,想著此人諸多惡行若就此放過未免太過便宜,於是側身拾起地下的單刀,從司空桀身後一把揪住了他的右耳,只聽一聲慘叫,司空桀的一隻耳朵已經被割了去。石俊冷冷的說了一聲:“滾!”司空桀顧不得耳朵疼痛,連滾帶爬的下山去了。
此時天色已經漸明,石俊對劉唐道:“劉兄弟,眼前下山之路已被官兵圍住。雖趁天明可走山後的陡峭之路,但若被官兵追擊便再無藏身之處。我現在有個辦法,不知你覺得如何?”石俊臉上露出了一絲詭笑。
劉唐此人看似是個粗人,但實際頗有心思,他上山前便仔細檢視過四周地形,心中早就盤算了脫身之策。此時他看著石俊的神情,二人似是心有靈犀一般,異口同聲的說道:“偷馬!”
二人相對哈哈大笑,劉唐說道:“偷馬俺最是拿手!俺來此之前就是偷了客棧中行商的馬匹!哈哈哈……”
此節石俊早已料到,若非偷了別人的馬,劉唐又怎能跟蹤騎馬的信差至此,他笑了笑對劉唐道:“你我二人趁夜將那些官兵的馬匹放了,然後騎馬一路向東,子凌便可由山後離去。”
劉唐道:此法甚好,最好再放上一把火,趁亂逃命就更加容易了!”
石俊看了看張子凌,緩緩對他道:“我本欲將你送至一安身之處後再行前往汴京,此刻事態緊急,看來唯有你自行前往了。下山後你順著大路一直向西而行,數日後可至夔州境內。在當地探尋一個名為梅劍山莊的去處,山莊的主人姓洛,乃是你父的舊友,你的一切他自會安排。”
張子凌仔細聽著石俊所言,生怕漏下一字半句。石俊將行囊遞給張子凌,又囑咐道:“切勿向外人提及你的身世,待我汴京之事完畢後自會前去尋你。”說罷石俊拍了拍張子凌的肩膀,十年間二人相依為命,此刻即將分離實有千言萬語。石俊頓了片刻,他向劉唐點頭示意,二人持了兵器趁著天色微明摸下山去。
一時之間山上只剩下了張子凌隻身一人,他把石俊所言在心裡默默重複了幾遍,又在父母墓前拜了三拜,順著巖後的陡峭小路下山而去。
後山小路多是峭壁間的縫隙,雜草荊棘滿布。一路下來,張子凌手臂、面頰都被劃傷了多處,一時間也顧不得那些,伸手胡亂抹了一把,瞬間血、汗、汙泥混做了一團。再看身上,也已是一片闌珊。那長衫被刮一條條的,自己活脫的成了個乞丐模樣。
張子凌著實費了一番力氣才下得山來。他耳邊隱約聽到山那邊一片人喊馬嘶,又隱約見到黑煙升起,想是石俊和劉唐已然得手。眼望著茫茫前路,懷揣著父母的未解冤仇,張子凌順著山南東道一路向著夔州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