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自顧自的拉奏著二胡,琴音之中卻不似往日一般慘淡哀傷,似是混雜著一些矛盾的心緒。
一曲未盡,他便又放下琴弓,說道。
“此番無界之行,我本無意過問,然你星夜來訪,恰逢英雄劍出鞘。禪宗素有因果之論,我想此事或許也和你有關。”
“和我有關?”周卓遠心下略一皺眉。
無名繼續說道。
“此間之事,此刻我三言兩語之間亦是難以言說,你若想要探究其中因果,不妨前往鐵心寺一探究竟。”
周卓遠聞言,雖是心有意動,然他骨子裡並非一個嗜武成痴之人。
對於他而言,武道巔峰,當世無敵,固然難能可貴,但是若能換回一家妻兒老小團圓,他寧願不要那天下。
所以無名說完,他並沒有立刻答應替無名前往鐵心寺,查明那劍生無界的因由,反倒是不聲不響的回頭撫了撫幽若的長髮。
幽若本來還在一旁一臉好奇的聽著無名聊起這些江湖事,這突然之間被周卓遠寶貝的摸了摸頭髮,倒像是毛沒理順的小貓小狗似的,突然沒來由的氣惱起來。
她沒好氣的瞪了周卓遠就要撒潑,也虧得她是第一次見到無名和劍晨,饒是平日裡在湖心小築和周卓遠撒潑打滾的鬧習慣了,但是這到了外人面前,她倒還矜持起來了。
周卓遠一看她貝齒緊咬,似恨似惱的樣子,非但沒有消停,反而又多有疼愛的抱著她。
一時間,倒真是差點讓這丫頭急眼了。
無名自然也看得出來幽若嬌蠻任性,生性活潑伶俐,不適合在他這山野草廬中久居。
不過此番那劍生無界之事,畢竟事有不小。
無名透過英雄劍,隱隱能夠感受到一股生死寂滅的劍意,若是讓劍聖尋得這一縷生死寂滅的劍道源頭,也不知會令武林產生何等變故。
是以無名幾番猶豫,還是讓周卓遠帶著女兒進了草廬,其實也已經表明了態度。
只要周卓遠替他前往鐵心寺,那幽若便可暫居於此,由他代為看管。
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對於無名而言,實在是一件麻煩事。
說這件事小,是因為幽若平素獨居湖心小築,江湖之中罕有人知其名。哪怕周卓遠的天下會橫行霸道,在武林中惡名遠揚,卻也依舊不會有多少人上門尋仇。
說這件事大,是因為以周卓遠如今的身份和名望,他貴為天下會幫主,坐擁數十萬幫眾,幾乎和朝廷共分天下。
如此雄主竟也需要將愛女託孤至此,不管周卓遠接下來要做什麼,只怕都必定是會轟動武林的一件大事。
無名早已有意退隱江湖,實在是不願意牽扯這些武林紛爭。
奈何事有湊巧,今日,他算是破了例。
周卓遠見無名答應代為看管幽若,自然也信守承諾,說道。
“如此便有勞無名兄費心了,鐵心寺一事,在下定會查明其中因由。”
“……”無名不語,只是重拾琴絃。
周卓遠見狀也不多問,只是回頭牽著幽若的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亂髮,眼神之中自是無盡的不捨與愛憐。
幽若似也心有所感一般,饒是一向不喜歡他這些親暱的舉動卻久違的沒有和他撒潑鬧脾氣。
父女二人此去一別,也不知能否還有相見之日。
周卓遠雖是對幽若幾分不捨,心中實是放心不下,但是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前路於此,他始終還是要走下去。
最終他還是話別了幽若和無名,徑直離開了這山中草廬,朝著鐵心寺而去。
………………
一路匆匆,輾轉千里。
不知不覺來到了西蜀藏地。
這裡是藏地高原,山高天寒,多是終年不化的連綿雪山,時間在這裡彷彿也隨之停止了一般。
皚皚雪海,浩渺無垠,就像是上蒼的詛咒,經年累月的覆蓋在這連綿的群山之上。
然而在這片千里冰封,人跡罕至的蒼茫雪原之上,竟有一座宏偉無比的古剎,名為鐵心寺。
鐵心寺已經很老很老了,老得就像一個畢生精研佛法得得道高僧,儘管道行高深,卻又已垂垂遲暮,行將圓寂,令人嘆息。
且僧人建寺,無非想予善信方便,讓善男信女早日皈依我佛,為何鐵心寺卻建於雪山之顛?
難道當初建寺的僧人,並不想世人找到此寺所在?
抑或是,不想世人找到寺中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鐵心鐵心,是否意寓著寺廟中的神佛也須鐵面冰心,不能有半絲心軟,才能保著寺內的秘密?
夜幕之中,本已乏人問津的古寺,更是蒼涼寂寥,恍如擁抱著萬載孤寂,孤獨沉眠。
然而就是這樣一座孤獨了無數歲月的禪宗古剎,今夜卻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寺院迴廊之內,老少僧眾快步來去,絡繹不絕,神色匆忙。
眾僧雲聚之處,便是鐵心寺後山的一座佛殿。
此殿依山而建,吊腳飛簷,磚瓦已老朽發黑,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只有那厚逾半尺,高逾六七丈的森嚴殿門隱隱可以窺見這座大殿的厚重深沉。
此時在這大殿之前匯聚的眾僧之中,走出一位白髯垂眉的老僧。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鐵心寺的主持,淨見禪師。
他走向大殿,眼看著那厚逾半尺的殿門被兩道劍痕劈開,不由得唸了一句佛號。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不多時,圍觀僧眾之中又有三位老僧匆匆趕來。
這三人便是和淨見禪師同一輩分的“淨”字輩高僧。
淨心、淨觀、淨鏡。
四人之中,尤以淨心通識百家武學,但見他神色凝重的察視著佛殿外被破開的巨門,忽然面如土色,儼如看見地獄惡鬼一樣,驚呼道。
“師…師兄!劈開這道巨門的,是……是聖靈劍法!”
“聖靈劍法?!”
淨心此言一出,餘下眾僧全都震驚不已。
“難道今夜盜走佛殿聖物之人,是無雙城的獨孤劍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