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如洗,海風裹挾著鹹澀的自由氣息拂過遊艇甲板,吹散了最後一絲商場的硝煙味。月曉茹蜷在寬大的日光浴軟榻上,身上蓋著輕薄柔軟的羊絨毯,封若塵則坐在她腳邊,膝蓋上攤開一本建築圖冊——那是啟月首家旗艦店最終定稿的施工藍圖。
“這裡,”月曉茹伸出腳趾,調皮地點了點圖紙上中庭穹頂的位置,“預留的懸掛裝置空間足夠嗎?‘星雲’主題的藝術裝置需要足夠的垂墜感才能展現那種流動的光效。”
封若塵捉住她作亂的腳踝,拇指在她細膩的面板上輕輕摩挲,眼神卻專注地看著圖紙:“放心,跟結構工程師確認過三次了。到時候,你的‘星空’會是我們店裡最耀眼的星辰。”他放下圖冊,俯身湊近,鼻尖蹭了蹭她的臉頰,“老闆娘親自監工,誰敢馬虎?”
月曉茹笑著躲開他的癢,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封若塵的左手隨意地搭在圖紙上,無名指上那枚銀託幽藍的彈珠戒指,在明媚的陽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暈,與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遙相呼應。她的右手也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無名指上那枚一模一樣的戒指,冰涼的觸感下,是彼此心跳的共鳴。
就在這時,一陣突如其來的、毫無預兆的反胃感猛地湧上喉嚨。
“唔……”月曉茹臉色一變,猛地捂住嘴,迅速從軟榻上坐起,連拖鞋都來不及穿,赤著腳就踉蹌地衝向船艙內的洗手間。
封若塵臉色驟變,圖冊“啪”地掉在甲板上。他幾乎是彈起來的,緊隨其後衝了進去。
“曉茹!”他焦急地拍著門板,聽著裡面傳來壓抑不住的乾嘔聲,心瞬間揪緊,“怎麼了?是不是剛才吃的海鮮不新鮮?還是暈船了?”他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每一種都讓他心驚膽戰。
門開了,月曉茹臉色有些蒼白,扶著門框,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她擺擺手,聲音帶著點虛弱的沙啞:“沒……沒事,可能就是突然有點暈……”
“突然暈?”封若塵眉頭緊鎖,立刻彎腰將她打橫抱起,小心翼翼地抱回陽光甲板的軟榻上,用毯子將她裹緊,“我們立刻返航,去醫院!”
“別!真不用!”月曉茹拉住他急切的手腕,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驚慌和擔憂,心頭一暖,又有些好笑。她深吸了幾口氣,壓下那陣不適,眼神卻漸漸變得有些奇異,帶著點難以置信的懵懂和一絲微弱的亮光。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在封若塵緊蹙的眉心,聲音很輕,帶著點試探,又帶著點連自己都不敢確認的飄忽:“若塵……我……我這個月的……好像……遲了快兩週了……”
封若塵的身體瞬間僵住了。他所有的動作、所有的擔憂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塑,深邃的眼眸牢牢鎖住月曉茹的臉,試圖從她蒼白卻透著一絲奇異紅暈的臉上,解讀出那個驚心動魄的可能性。
海風似乎也靜止了。只有海浪溫柔拍打船舷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敲在兩人驟然停滯的心跳上。
“……什麼?”封若塵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幾乎不成調。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極其緩慢地移向她依舊平坦的小腹,彷彿那裡藏著宇宙間最珍貴的秘密。
月曉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更紅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毯子的邊緣:“我……我也不確定……就是感覺……不太一樣……”她想起最近幾天的莫名疲憊,對某些氣味的異常敏感,還有剛才那陣突如其來的噁心……種種跡象,像散落的珠子,被“遲到兩週”這根線驟然串了起來。
封若塵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從深海中掙扎出來。他小心翼翼地、幾乎是屏著呼吸,單膝跪在了軟榻邊,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什麼。他伸出微微顫抖的大手,極其緩慢、極其珍重地,隔著輕薄的衣料,覆在了她的小腹上。
掌心下的肌膚溫熱而柔軟。他閉上眼睛,彷彿在傾聽著什麼來自遠古的、微弱卻有力的迴響。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陽光灑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陰影,他緊抿的唇線透露出一種近乎虔誠的緊張。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秒,又像一個世紀。封若塵緩緩睜開眼,那雙總是銳利深邃的眸子,此刻盛滿了驚濤駭浪般的狂喜和一種近乎脆弱的水光。他抬起頭,看向月曉茹,聲音哽咽,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巨大的幸福:
“有了……?”他問得小心翼翼,像個第一次觸控星辰的孩子。
月曉茹的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她用力點頭,又哭又笑:“我……我覺得應該吧!”
封若塵再也抑制不住,猛地站起身,卻又怕動作太大,僵硬地停在原地,像個手足無措的大男孩。巨大的喜悅衝擊著他,讓他幾乎失語。他原地轉了個圈,目光掃過遼闊的海天,掃過這艘承載著他們甜蜜的遊艇,最後,狂喜的目光定格在月曉茹臉上,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
“我要當爸爸了?!曉茹!我們有孩子了?!”
他猛地俯身,不是吻她的唇,而是將滾燙的、帶著無盡狂喜和珍視的吻,密密地落在她的小腹上,隔著衣料,一遍又一遍。那虔誠的姿態,如同在膜拜一個初生的宇宙。
月曉茹撫摸著他柔軟的頭髮,眼淚止不住地流,笑容卻比陽光還要燦爛。她抬起戴著彈珠戒指的手,輕輕覆在封若塵的手背上,讓兩枚幽藍的戒指緊緊相貼,共同覆蓋著那個正在孕育著無限可能的、溫暖的小小角落。
“看,”她的聲音帶著淚意,卻無比清晰和幸福,“我們的‘定海神針’……好像找到它最想守護的地方了。”
那顆幽藍的玻璃彈珠,曾經見證破碎,象徵修復,承載信任,抵禦風雨。而此刻,在碧海藍天之間,在初為人父母的巨大喜悅裡,它找到了最終的、也是最神聖的歸宿——成為一份無言卻永恆的守護,覆蓋在一個新生命悄然萌芽的地方,但難題依然存在,還有個月蒼炎……
月蒼炎正在下棋……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