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封若塵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門口突兀出現的身影。當他看清站在常青旁邊、一身深色唐裝、氣場強大到讓整個忙碌空間都瞬間安靜了幾分的月蒼炎,以及月蒼炎身邊挺直脊背的月曉茹時,他整個人明顯僵住了。
他眼中的銳利和專注瞬間被巨大的錯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取代。他顯然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以這種形象見到月蒼炎。
“老……婆……曉茹?伯父你怎麼會到這來?”封若塵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乾澀。他下意識地想整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襯衫,卻發現自己一手拿著圖紙,一手還沾著點不知道哪裡蹭上的灰塵。
整個臨時指揮部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這位不怒自威的老人,又偷偷瞄向自家明顯有些措手不及的老闆,但也秒懂……
月蒼炎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如同巡視疆域的君王。他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緩緩掃過這間充滿硝煙味的“戰場”,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資料和圖紙,掃過眾人臉上緊張敬畏的神情,最後,定格在封若塵身上——那個襯衫微皺、額角帶汗、下巴冒茬,卻眼神依舊清亮、身姿依舊挺拔的年輕人身上。
他看到封若塵指間那枚幽藍的彈珠戒指,在燈光下折射出堅定的微光。他也看到了封若塵在最初的錯愕後,迅速挺直了脊背,眼神重新凝聚起沉穩和力量,彷彿瞬間將所有的緊張都壓了下去,無聲地迎接著他的審視。
月蒼炎沒有開口,只是用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封若塵,看著這個在他最狼狽、最不“體面”工作狀態下,依然散發著強大掌控力和責任感的男人,彷彿看到年輕的自己,他早就覺得月西沛那小子,怎麼看都不像他年輕時候。
月曉茹緊張地看著父親,又看看封若塵,手心全是汗。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封若塵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圖紙遞給旁邊的何曉靜,然後邁開沉穩的步伐,朝著月蒼炎走來。他沒有試圖掩飾自己的疲憊和此刻的“不修邊幅”,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
他走到月蒼炎面前兩步遠站定,微微頷首,姿態恭敬卻絕不卑微:“伯父,抱歉,這裡有些亂。您和曉茹先到旁邊休息室坐一下?我處理完手頭這點緊急的事,馬上過去。”
他沒有解釋,沒有討好,只是陳述事實,並清晰地表達了自己的優先順序——旗艦店開業在即,他的責任不容有失。即使面對泰山壓頂般的月蒼炎,他守護自己事業的決心也未曾動搖。
月蒼炎依舊沉默,目光沉沉地看著封若塵沾著灰塵的手,看著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和即使在高壓下也不曾潰散的沉穩。幾秒鐘後,他那張冷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那點頭的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月曉茹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這算是……默許?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審視開始?
封若塵得到示意,沒有半分遲疑,立刻轉身,重新投入那片緊張忙碌的“戰場”,聲音再次響起,沉穩有力,彷彿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趙工,消防管道,現在就去!蘇眉宇,名單給我!”
月蒼炎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封若塵在人群中快速穿梭、指揮若定的背影。他捻動碎玉珠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那顆幽藍的彈珠戒指,在封若塵沾著灰塵的手指上,在混亂而充滿生機的忙碌場景中,散發著一種奇異而堅韌的光芒。
月曉茹悄悄觀察著父親冷硬的側臉。她看不到他眼中的情緒,卻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山雨欲來的冰冷壓迫感,似乎……消散了那麼一絲絲。她心中那塊巨大的石頭,終於落下了小小的一角。也許,讓父親親眼看看若塵在“戰場”上的樣子,這步險棋,真的走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