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呢?
這兩個字,像兩記無聲的耳光,抽在老錢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
老錢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是啊,證據呢?
昨晚那兩個人,蒙著臉,聲音也變了調。
誰能證明他們是宋祁年派來的?
誰能證明他們不是黑豹派來的?
誰又能證明,他們不是自己因為害怕黑豹,臆想出來的?
老錢的腦子,徹底亂了。
他像一個溺水的人,胡亂揮舞著手臂,卻什麼也抓不住。
他身後的錢小寶,臉色比醫院的牆壁還要白。
少年人的那點小聰明,在宋祁年這種老江湖滴水不漏的邏輯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終於明白,自己和他爹,從頭到尾,就是兩個跳樑小醜。
趙輝煌站在一旁,看著老錢父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心裡只覺得一陣痛快。
讓你敲詐勒索!
讓你坐地起價!
讓你惡人先告狀!
現在傻眼了吧?
走廊裡圍觀的客人,也看出了門道。
這哪是什麼黑社會勾結,分明就是生意談崩了,一方不甘心,跑來撒潑打滾。
眾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看向老錢的目光裡,充滿了鄙夷。
蘇曉棠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她看著老錢,聲音冷得像冰。
“錢老闆。”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警察,不是給你當槍使的。”
“報假警,浪費警力資源,是什麼後果,需要我給你普法嗎?”
老錢渾身一顫,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瞬間清醒過來。
他怕了。
蘇曉棠不再理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宋祁年。
這個男人,從頭到尾,冷靜得可怕。
他的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破綻。
蘇曉棠看不透他。
但直覺告訴她,這件事,絕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可直覺,不能當證據。
“收隊。”
她冷冷地丟下兩個字,轉身就走,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警察一走,好戲散場。
看熱鬧的人群,也一鬨而散。
剛才還喧鬧不堪的走廊,瞬間變得空空蕩蕩。
只剩下宋祁年,趙輝煌,和癱軟在地的錢家父子。
趙輝煌上前一步,反手關上了房門。
“咔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清脆,決絕。
像是一道審判的驚堂木。
老錢的心,跟著這聲音,猛地一沉,直墜無底深淵。
宋祁年慢條斯理地走回房間,在唯一的沙發上坐下。
他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抖出一根,點上。
他沒有抽,只是夾在指間,看著那點猩紅的火星,在嫋嫋的青煙裡明滅。
剛才那個面對警察時,沉穩儒雅、據理力爭的生意人形象,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從骨子裡發寒的壓迫感。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老錢一眼。
“現在,警察走了。”
“我們可以談談,我們的事了。”
老錢癱在地上,手腳冰涼。
他這才意識到,警察的到來,非但沒能成為他的保護傘,反而抽走了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現在,他是砧板上的魚肉。
“宋老闆。”
他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財迷心竅,我不該訛你。”
“那塊地,我賣,我馬上就賣給你,就按我們之前說好的,二十萬,不,不要定金了,我白送給你!”
宋祁年笑了。
他吸了一口煙,然後將煙霧,緩緩地吐向天花板。
“白送?”
“我宋祁年,看起來像個喜歡佔便宜的人嗎?”
他撣了撣菸灰,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地我要。”
“錢我也會給。”
“但是,不是二十萬。”
老錢的心,又懸了起來。
錢小寶也抬起頭,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宋祁年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道。
“昨天晚上,我的人,是不是跟你說,讓你主動來找我,把地籤給我?”
老錢和小寶,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你們來了嗎?”
宋祁年追問。
“來了。”老錢的聲音細若蚊蠅。
“可你們是帶著警察來的。”
宋祁年的聲音,陡然轉冷。
“你們把我宋祁年,當猴耍?”
“你們把黑豹,當傻子看?”
他突然提到了黑豹的名字。
老錢父子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宋祁年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們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二人,眼神像在看兩隻螻蟻。
“老錢,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告訴我,為什麼非要一百萬?”
“別跟我說那些沒用的,我要聽實話。”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
老錢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再也撐不住了,涕泗橫流地哭喊起來。
“宋老闆,我說,我全都說!”
“不是我要一百萬,是小寶他,”
一直沉默的錢小寶,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絕望和羞愧。
他知道,一切都瞞不住了。
他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嘶啞的聲音。
“是我。”
“是我在外面,欠了別人的錢。”
宋祁年的目光,轉向他。
“欠了誰的?”
“欠了多少?”
錢小寶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
“一開始,是跟著廠裡的人玩牌,輸了點。”
“後來想翻本,就去借了錢。”
“利滾利,越來越多。”
“黑豹只是其中一個。”
趙輝煌倒吸一口涼氣。
好傢伙!
這小子,年紀不大,惹的禍可不小。
怪不得這父子倆,像瘋了一樣想要錢。
這是被逼上絕路了。
宋祁年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同情,沒有憐憫,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
這種故事,他聽得太多了。
人性的貪婪和愚蠢,永遠超乎想象。
“所以,你們就想從我身上,割一塊肉,去補你們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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