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錢小寶低著頭,不敢說話。
老錢只是一個勁地磕頭。
“宋老闆,求求你,求求你高抬貴手,救救我們吧!”
“我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啊!”
宋祁年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沒辦法?”
“你們坐地起價的時候,想過我有沒有辦法嗎?”
“你們帶著警察來誣告我的時候,想過我有沒有辦法嗎?”
“現在,你們走投無路了,就想讓我來當這個救世主?”
他俯下身,湊到老錢耳邊,用只有他們三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說。
“老錢,我告訴你。”
“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
“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
他直起身,重新回到沙發上坐下。
“白晶。”
他衝著門外喊了一聲。
門開了,穿著一身幹練職業裝的白晶,拿著一份檔案和一個公文包,走了進來。
她顯然一直在門外候著。
她看都沒看地上的父子倆,徑直走到宋祁年面前。
“老闆。”
宋祁年指了指那份檔案。
“土地轉讓合同。”
“我已經簽好字了。”
“現在,請錢老闆和錢小寶先生,也把字簽了吧。”
白晶將合同和一支鋼筆,放在了錢家父子面前的茶几上。
老錢看著那份合同,如遭雷擊。
他顫抖著手,翻開合同。
價格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一個數字。
兩萬。
不是二十萬。
是兩萬!
“宋老闆,這……”
老錢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兩萬塊,連給那些人塞牙縫都不夠啊!”
宋祁年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熱氣。
“這是你們的地錢。”
“至於你們的債,那是你們的事。”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
“這兩萬塊,我也不準備給你們現金。”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兩張火車票。
“明天一早,去廣州的火車。”
“這兩萬塊,夠你們在那裡,找個地方重新開始了。”
“南風市,你們是不能待了。”
“我這是為你們好。”
“畢竟,黑豹和他那些朋友,要是知道你們拿了我的錢跑了,會做出什麼事來,我也說不準。”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
要麼,拿著兩萬塊和火車票滾蛋。
要麼,留下來,等著被那些債主,撕成碎片。
老錢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他看著宋祁年,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他終於明白,自己招惹了一個什麼樣的魔鬼。
這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
錢小寶的臉上,血色褪盡。
他看著那份合同,又看看那兩張火車票。
這就是他們的結局。
像兩條喪家之犬一樣,被趕出南風市。
他恨。
他恨自己的愚蠢,恨父親的貪婪。
但他更怕。
他怕宋祁年,更怕那些他永遠也還不清的債。
最終,他顫抖著手,拿起了那支鋼筆。
……
三個月後。
南風市第一人民醫院。
燦爛的陽光,透過繁茂的梧桐樹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宋祁年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靠在一輛嶄新的黑色桑塔納轎車旁。
他身邊,站著巧笑嫣然的江婉寧,和牽著媽媽衣角,好奇地東張西望的安安。
醫院的大門被推開。
陸歡愉和趙輝煌,一人推著一個輪椅,走了出來。
輪椅上坐著的,正是宋振國和宋振華。
兩個哥哥雖然還不能自如行走,但臉色紅潤,精神矍鑠,早已沒了當初的病容。
“大哥,二哥!”
宋祁年笑著迎了上去。
“祁年!”
宋振國和宋振華看著他,眼眶都有些溼潤。
一家人,終於團聚了。
回到家中,大嫂許夢已經準備好了一大桌豐盛的飯菜。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其樂融融。
酒過三巡。
宋祁年站起身,給兩位哥哥,和趙輝煌、陸歡愉,都滿上了一杯酒。
他端起酒杯,神情前所未有的鄭重。
“大哥,二哥,輝煌,歡愉。”
“今天,當著全家人的面,我有件事要宣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宋祁年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從今天起,我,宋祁年,金盆洗手。”
“以前那些打打殺殺的生意,不做了。”
全場,一片寂靜。
宋振國最先反應過來,他激動地抓住宋祁年的手。
“好!好啊!早就該這樣了!”
趙輝煌愣住了。
“老宋,你說真的?”
宋祁年笑著點了點頭。
他看向窗外,那片正在拔地而起的城區。
“時代變了。”
“以後,是生意人的天下。”
他放下了酒杯,走到江婉寧身邊,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我答應過你和安安,要給你們一個安穩的生活。”
“現在,我做到了。”
那塊從老錢手裡拿來的地,隨著改革開放的春風,價值早已翻了幾十上百倍。
政府的規劃檔案已經下來,那裡,將成為南風市未來的商業中心。
他宋祁年,靠著這份過人的膽識和狠辣的手段,已經完成了最原始的資本積累。
他不再需要去刀口舔血。
他成了一個真正的,體面的,生意人。
從此,南風市的江湖上,少了一個叫宋祁年的狠角色。
但關於他的傳說,卻在街頭巷尾,在茶樓酒肆,流傳了許多年。
有人說,他黑白通吃,手眼通天。
有人說,他曾赤手空拳,幹翻了十幾個悍匪。
也有人說,他一夜之間,就成了一個坐擁金山銀山的億萬富翁。
故事的版本有很多。
但所有人都知道。
那個時代,那個叫宋祁年的男人,是一個傳奇。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