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蠱替母蠱續命,原來是以燃燒飼主壽元為代價。
宋辭按在謝玄機的手上,取出銀針,為他封住血脈,減緩蠱毒蔓延。
一個兩個都不要命了,就算他醫術精湛,又怎麼救的過來。
……
三日後,慈寧宮偏殿。
沈樂菱第一次睜眼時,窗外日頭正好,碎金似的光斑落在她睫毛上。
她看見帳頂懸著一串紫色風鈴,鈴舌是極薄的玉片,風一過,叮叮噹噹像誰在笑。
“……夫君?”
聲音嘶啞,卻驚動了趴在床沿的人。
謝玄機猛地抬頭,眼底血絲密佈,下頜生出青色胡茬,狼狽得不像那個名動京城的謝家麒麟子。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先落下淚來。
滾燙的淚砸在沈樂菱手背,燙得她指尖一顫。
她吃力地抬手,指尖碰到他乾裂的唇:“別哭……我好好的呢。”
謝玄機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聲音啞得不成調:“你若死了,我當真要讓京城陪葬。”
沈樂菱忽然彎了彎眼睛:“黑龍令……在你手裡?”
謝玄機一僵。
她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勾畫:“那日我迷迷糊糊聽見了……你威脅我。”
謝玄機垂眼,睫毛上還沾著水汽:“是威脅。也是真話。”
殿門被輕輕叩響。
太后攜著風露進來,身後跟著端著藥盞的秦梅。
老人鬢邊白髮似乎又多了,眼睛卻亮得嚇人。
她坐在床邊,摸了摸沈樂菱的臉,像對待易碎的瓷器:“好孩子,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話未說完,聲音已哽咽。
沈樂菱望向太后,忽然問:“太后娘娘……準備出宮?”
太后一怔,旋即苦笑:“哀家說過,你若活不了,哀家隨你去。如今你活了,哀家自然要兌現另一半——從今日起,哀家只是上個年紀的老婆子,再不是什麼太后。還有以後要改口叫祖母。”
沈樂菱頓了頓,太后也不想逼她,拍拍她的手,“現在不改口也沒關係,以後慢慢來。”
沈樂菱點點頭,若是沒有太后豁出去保她和沈家,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她感激太后,但現在就要讓她改口,她還是有些叫不出口。
她目光掃過謝玄機,想起了那日迷迷糊糊聽到的話,“那黑龍衛……”
謝玄機抬眼,聲音平靜:“黑龍令在我這,但黑龍衛已散。雞鳴寺大火之後,法照大師把黑龍令交與我,法照大師剃度那日,我已親手燒了名冊,毀了令牌。”
太后默默盯著他看了許久,長嘆一聲:“也好,也好……”
……
同一時間,御書房。
景元帝站在窗前,掌心攥著那枚碎成三瓣的玉髓。
內侍來報:“陛下,法照大師已至金鱗,借了魏家一艘小船,準備出海繼續雲遊,冊封國師的人選,大師遞了一張紙條,請陛下過目。”
景元帝沒回頭:“誰?”
“雞鳴寺主持金善大師。”
良久,景元帝鬆開手,碎玉簌簌落地。
“準。”
沈樂菱保住命的第二日,沈濯脫下官袍,上交將軍印,沈家十萬兵馬易主。
謝硯舟被封驃騎將軍,接管沈家兵符。
沈鶴明有軍功在身,繼續留在沈家當值。
京城瞬間變天。
沈家一落千丈,謝府也無人問津,原本落魄侯府成為京城新貴,門庭若市,甚至比謝玄機以前的風頭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