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變次日,太后從公主府移駕城郊別莊,徹底遠離京城。
三月後,閩海某處。
樹林深處,一座小小竹樓臨水而建。
門前懸著兩盞風燈,燈罩是南海最大的夜明珠磨成,白日裡泛著淡青,夜裡亮得像兩輪月亮。
白貓“梧桐”正在簷下追蝴蝶,尾巴一甩一甩,兩隻眼果然是藍色,比海邊的海水還藍。
沈樂菱倚在竹榻上剝荔枝,汁水順著指尖滴到謝玄機的手背。
他捉住那手,放在唇邊輕輕吮去甜汁,紅線已退到腕骨,只剩淺淺一道。
宋辭和李萌萌從竹筏上跳下來,一人揹著藥箱,一人拎著酒罈。
李萌萌笑得見牙不見眼:“師妹,師父說了,子蠱再養半年就能徹底拔除,屆時你們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沈樂菱耳根一紅,謝玄機卻大大方方點頭:“承宋神醫吉言。”
夜裡漲潮,浪頭拍在礁石上,像無數碎銀。
沈樂菱把謝玄機手中殘燼黑龍令埋進竹樓前的沙裡,又在上頭種了一株美人蕉。
謝玄機問:“不留著?”
她笑:“再好的權勢,也比不上今晚的月亮。”
謝玄機低頭吻她發頂,聲音散在海風裡:
“那便不看月亮了,看你。”
同一夜,謝硯舟走在房縣街上,雨水順著蓑衣縫隙灌進靴筒。
他站在廊下,手裡轉著那一隻玉鐲:那是他第一次見面送給沈樂菱的禮物。
他沉默良久,忽自言自語問玉鐲,“菱兒,閩海好玩嗎?”
問完,謝硯舟一愣,輕笑:“我也想陪你去看看海上生明月。”
...
一年後,京城渡口,一艘魏家雙桅商船緩緩靠岸。
船頭立著一人,月白長衫,腕束護臂,腰上纏了一把極窄的軟劍。
他牽著個穿藕荷色襦裙的姑娘,姑娘懷裡抱著一隻白貓,貓眼映著夕陽,像盛了兩汪海水。
岸邊,楚亦一身幽紫九蟒四爪蟒袍,親自扶著太后,老人鬢邊彆著一朵新鮮海棠花,笑得像個孩子,對著剛下船的兩人招手:
“乖囡,祖母來接你回家吃湯圓。”
太后身後,沈鶴明卸下鎧甲,和沈濯遠遠站在後面,俞氏大著肚子和魏鳶相互攙扶,翹首以盼,見到沈樂菱那一刻,眼角流下喜悅的淚水。
遠處,謝硯舟帶著斗笠,一身洗的泛白的粗糙短打,面板黝黑,雙手佈滿老繭,遠遠地看著他們。
沈樂菱走出船艙,見到心念已久的親人們,莞爾,把貓塞進謝玄機懷裡,提著裙襬跑向祖母和母親。
清風揚起她的發,也揚起謝玄機唇邊的笑。
那一年,閩海潮生,千帆過盡。
有人負手看海,有人踏浪歸來。
沈樂菱扶著太后,兩人有說有笑,楚亦一把扛起李萌萌直奔攝政王府,沈濯扶著魏鳶,滿臉高興,沈鶴明一手扶著俞氏的腰,一手輕撫她的肚皮,小心感受肚子的兩個小生命。
一群人陸續上岸。
謝玄機抱著白貓,從謝硯舟身旁路過,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謝玄機挑眉:“來搶人?”
謝硯舟一愣,隨即搖頭:“來還債。”
“她不需要,天下那麼大,除了京城,總有屬於你的容身之所!”
謝玄機留下話,加快腳步追上沈樂菱。
許弄玉高中狀元,迎娶侯府嫡女謝韻為妻,繼承謝玄機的衣缽,自請入廷尉府,從令史做起,掌律令章句、撰擬判詞。
謝慎成為南山大儒的正式弟子,能誦,能射,能禮,能引經據典講道理,斷清是非,被稱為神童,下一個謝家麒麟子!
謝磊獲得軍功,能夠獨自統領一個小分隊,沈家紅纓槍法也練得沈濯真傳七成。
謝宜年歲雖然小,但在學堂早慧,有禮,心算脫口而出,市集買糖不差一文,也是未來妥妥的小神童一枚。
世人都說謝家說不定會出三位狀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