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月幾乎是闖了進來,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蕭辰……出事了。”
她將那封來自江南的急報,遞了過去。
蕭辰接過,目光飛快地掃過。
他的臉上,沒有昭月預想中的震驚或慌亂,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只有那雙眸子,驟然變得幽深,像結了冰的寒潭。
“死了多少?”他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蘇州、杭州、湖州……信上說,凡是新改的桑田,幾乎……全軍覆沒。”昭月的聲音乾澀。
“死狀如何?”
“葉片枯黃,根莖腐爛,從發病到枯死,不超過三日。”
蕭辰放下了信。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那副地圖,目光卻穿透了輿圖,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南。
“三日……好快的刀。”
“這不是天災。”
昭月心頭一震。
“你的意思是……”
“天災不會這麼巧,也不會這麼整齊劃一。”蕭辰的聲音裡,透出一股森然的冷意。
“江南的桑樹種了幾百年,什麼病蟲害沒見過?偏偏我們剛投下錢糧,剛把無數農戶的命綁在這上面,它就出事了。”
他伸出手,在地圖上,從江南的產糧區,畫了一條線,一直延伸到北境的雁門關。
“或許有人,不想看到我們大乾的國庫充盈。”
“更不想看到北境的軍士,能吃飽飯,換新甲。”
昭月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一股寒氣從心底升起。
她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農業災害。
這是一場戰爭。
一場沒有硝煙,卻足以動搖國本的戰爭。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昭月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無助。
“江南的百姓,快要反了。”
蕭辰緩緩收回手,攥成了拳頭,骨節捏得咯咯作響。
“反不了。”
他轉過頭,看著昭月。
“告訴江南那些官員,把府庫裡所有的糧食都拿出來,先穩住民心。”
“告訴他們,朝廷的承諾,一個字都不會少。”
“至於那些枯死的桑苗……”
蕭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既然有人敢下黑手,那就要有被剁掉爪子的覺悟。”
……
京城,養心殿。
濃重的藥味混雜著檀香幾乎凝成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殿內死寂一片。
幾十名朝中大員,從戶部尚書到江南道御史,烏壓壓地跪了一地,個個噤若寒蟬恨不得把腦袋埋進金磚裡去。
“砰!”
一聲脆響,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
龍榻上,皇帝用盡全身力氣將一個盛著湯藥的白玉碗狠狠砸在地上。
玉碗碎裂,褐色的藥汁濺了離得最近的戶部尚書一頭一臉,那老臣渾身一抖,卻僵在那裡連擦都不敢擦一下。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皇帝劇烈地咳嗽起來,蠟黃的臉上泛起一種病態的潮紅,胸膛劇烈起伏。
“朕當初是怎麼跟你們說的?”
他撐著病體,顫抖地指著下面跪著的人,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
“改稻種桑,是國之大計!朕把整個江南,朕的錢袋子,都交到了你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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