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呢?啊?”
“桑苗死了,百姓鬧了,你們就只會跪在這裡,給朕送這些哭哭啼啼的摺子?”
他抓起一把奏摺,奮力擲向下方。
雪片般的奏摺散落一地,每一本上面,都寫滿了江南各府的焦頭爛額和束手無策,字裡行間透著恐慌。
“查!查不出病因!”
“安撫!安撫不了民心!”
“你們告訴朕,朕養著你們這群酒囊飯袋,究竟有何用!”
皇帝的聲音愈發淒厲,每說一句,都伴隨著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彷彿要將心肝都咳出來。
站在最前列的昭月公主,一身素色宮裝,臉色白得透明。
那雙往日裡總是帶著溫婉的眸子,此刻盛滿了焦慮與自責。
父皇的每一句怒斥,都像一根燒紅的鐵鞭,狠狠抽在她的心上。
這個政令,是她和蕭辰力主推行的。
如今捅出這麼大的亂子,她難辭其咎。
整個朝堂,無人敢言。
誰都清楚,江南此刻就是一個巨大的火藥桶。
上千萬兩的銀子投了進去,無數農戶的身家性命押在了上面,那可都是大乾的子民!
如今一夜之間,血本無歸,希望變成了絕望。
民怨沸騰,矛頭直指官府,直指朝廷。
一個處置不當,就不是死幾株桑苗的事了,而是會立刻引發民變,動搖大乾的國本!
這擔子,誰都扛不起!
就在這幾乎凝固的死寂中,一個腳步聲,不急不緩地從殿外傳來。
不重,卻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了抬頭,循聲望去。
只見蕭辰一身青衫,穿過跪了一地、瑟瑟發抖的大臣們,徑直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沒有跪下。
只是對著龍榻上那個氣息奄奄、卻仍在發怒的皇帝,微微躬身。
“陛下。”
這平靜的兩個字,在充滿恐慌與怒火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見到蕭辰,皇帝的怒火平息了一些,但聲音還是冰冷。
“蕭辰啊,依你看這事該怎麼辦?”
蕭辰緩緩抬起頭,神情沒有半分變化,平靜得讓人心悸。
“臣,願往江南。”
短短五個字,清晰而有力,擲地有聲。
滿朝文武,皆是一愣。
就連龍榻上暴怒的皇帝,也暫時忘記了咳嗽。
去江南?
現在那個地方,誰去誰死!
那些被斷了活路、紅了眼的百姓,能把派下去的欽差生吞活剝了!
“你去?”
皇帝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是更深的質疑。
“你能做什麼?你懂種桑樹,還是懂治瘟病?”
她清楚蕭辰身為麒麟將軍武力驚人,可跟種田這些細緻活不是一回事。
“臣都不懂。”
蕭辰的回答,乾脆利落,不帶半點猶豫。
他環視了一圈跪在地上,恨不得當場死過去的官員。
“但查案,臣比他們更在行。”
昭月的心猛地一緊,她下意識地想開口阻止,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下去。
她知道,現在這種局面,除了蕭辰,誰去都鎮不住場子。
蕭辰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給了她一個讓她安心的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