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源山沒去成。
南洋人一大早遞來話,說泉州臨海,不泛舟實在可惜。
登山累,不如乘船出海,在水上看山,更有意趣。
昭月那邊自然清楚這是託辭,但人家把話說到了這份上,也就沒了推拒的餘地。
市舶司的碼頭上,備好了一艘三層樓船,雕樑畫棟,扎眼的很。
蕭辰站在船頭,一身青衫,手負在身後。
海風灌進他的袖子,獵獵作響,可他那張臉上,還是那副對什麼都懶得搭理的神情。
沒多久,一陣香風飄了過來。
棧橋那頭,是阿麗亞。
今天的她,跟之前不一樣。
那身火紅的勁裝不見了,換了條天水碧色的長裙,裙襬上拿銀線繡了浪花,走動間,像是碎光在流淌。
頭髮也沒紮起來,就那麼披著,用一根碧玉簪子鬆鬆地挽了一下。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只是略施了點粉,平日裡那股子英氣和嬌蠻勁兒都沒了,反而透出點讓人心驚的柔弱。
她走到蕭辰身邊,一雙眼睛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他。
“陳玄公子,今天這身打扮,你看得還順眼嗎?”
蕭辰的視線從海天相接的地方收回來,掃了她一眼,聲音平得很。
“公主殿下,有心了。”
四個字,不鹹不淡,把阿麗亞後面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全給堵了回去。
她牙齒輕輕咬了下嘴唇,到底還是忍住了。
樓船的纜繩解開,船底的木板開始震動,碼頭在視野裡慢慢退去,最後變成一個墨點。
船駛進了深海,四面八方都是望不到頭的藍,天和海一個顏色。
阿麗亞揮手,讓所有婢女和船伕都退下了。
甲板上,只剩他們兩個人。
風裡有股子鹹腥味。
“陳玄。”
阿麗亞的聲音很輕,卻像下了什麼決心。
“我不好看?”
蕭辰的眉毛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這才算正眼看她。
阿麗亞迎著他的目光,一步步走過來,那雙眼睛裡燒著不甘心,燒著痴迷,還有一股子不管不顧的瘋勁兒。
“我的身份,不夠高貴?”
“我們滿剌加國的國力,還不夠讓你動心?”
她走到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住,胸口起伏得厲害,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多看我一眼!”
蕭辰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看著這個被驕傲和挫敗感折磨得快要失控的南洋公主。
阿麗亞以為他被說動了,深吸一口氣,把所有公主的架子都扔了,聲音裡甚至帶了點求肯的意味。
“你贏了我,按我們國家的規矩,你就是我的夫君。”
“我不管你是什麼棄卒,也不管你得罪了誰。”
“你只要點頭,以後你就是滿剌加國的駙馬,地位只在我父王一人之下!”
“你要權,我給你權!你要錢,我給你錢!我阿麗亞,也只屬於你一個人!”
“我非你不嫁!”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又急又響,在這空曠的海面上,聽著格外刺耳。
這是她最後的牌,也是她最真的念想。
可她想看到的動容,或者哪怕一絲的猶豫,都沒在眼前這個男人臉上找到。
蕭辰只是聽著。
聽完了,他甚至還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那裡面毫不掩飾的,是厭煩。
“公主殿下。”
他終於開了口,聲音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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