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市舶司的碼頭上,人山人海。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驚駭與不敢置信。
碼頭中央的空地上,豎起了十幾根木樁。
黑鯊和他幾個手下的屍體,被高高掛在上面,死狀悽慘。
在屍體旁邊,還擺放著一箱箱從黑水島搜出的金銀,以及幾本血跡斑斑的賬冊。
一名大乾官員,正站在高臺上,高聲宣讀著黑水島勾結占城阮氏,意圖刺殺南洋公主、破壞大乾商路安寧的累累罪狀。
人群中,幾名南洋諸國的使臣,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尤其是占城國的那位,更是面如死灰,身體搖搖欲墜。
驛館二樓的窗邊。
阿麗亞一身白衣,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她的臉上,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只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那個男人的身影,和船上那場血腥的殺戮,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昭月公主,用一場雷霆萬鈞的清剿,震懾了所有心懷叵測的勢力。
可阿麗亞卻清楚。
真正讓她,也讓那些人感到恐懼的,不是大乾的水師。
而是那個連劍都懶得拔的青衫男人。
他,才是真正的雷霆。
泉州碼頭的血腥味,足足掛了三天才被海風吹散。
黑鯊和他心腹的人頭,也同樣掛了三天。
這一手,比任何安撫和承諾都管用。
那些原本還心懷鬼胎的南洋商賈,一個個都成了溫順的綿羊。
占城國那位使臣,第二天就遞上國書,痛斥阮氏一族狼子野心,並宣佈將其族人全部打入死牢,查抄家產,算是給了大乾一個交代。
不過,這背後到底有沒有占城國的支援,就不得而知了。
泉州,徹底安穩了。
市舶司的後院裡,昭月公主卻全無半點輕鬆。
她的面前,鋪滿了賬冊和卷宗,幾隻算盤被撥得噼啪作響,宮女們進進出出,額頭上全是細汗。
蕭辰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昭月抬起頭,那張清麗的臉上,帶著一股子散不去的愁緒。
“怎麼了?”
“你自己看。”
昭月將一本剛剛匯總好的賬冊推了過來。
蕭辰拿起,目光掃過。
數字簡單直接。
南洋諸國訂購絲綢,總計三萬匹。
大乾目前江南織造局一年的產量,加上從民間商號收購的數量,滿打滿算,才將近兩萬匹。
一萬多匹的缺口。
“這只是第一批。”
昭月揉了揉眉心,聲音裡透著疲憊。
“按照契約,往後每年,他們至少會訂購三萬匹,甚至更多。”
“我們的桑葉,不夠。”
她指向旁邊一張地圖,上面用硃筆圈出了江南幾處主要的桑田產地。
“就算把所有的桑葉都收上來,不計損耗,也還差著至少三成的原料。”
“這筆生意,我們要做,就必須擴大桑樹的種植。”
昭月的聲音頓了頓,說出了那個最關鍵,也最麻煩的問題。
“而能種桑樹的,都是上好的水田。”
“要種桑,就得毀掉糧田。”
蕭辰放下了賬冊。
他明白昭月在愁什麼。
改稻種桑。
這四個字,對任何一個王朝而言,都意味著一場豪賭。
賭贏了,國庫充盈,財源滾滾。
賭輸了,便是糧價飛漲,饑荒遍地,動搖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