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垂眸靜了片刻,再抬眼時,眸中已盛著全然的懇切,連帶著指尖都微微收著力道,生怕驚擾了眼前人。
他的視線牢牢鎖在李泰臉上,呼吸放得極輕,緩緩吐出一句熨帖人心的話來。
原以為這話出口,縱使換不來李泰紅了眼眶,也該有幾分動容,卻沒料到對方只定定地僵在原地,眼神裡沒有半分暖意,反倒透著股近乎麻木的怔忪。
李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瞳孔微縮,半晌沒動,只覺後頸一陣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爬,連指尖都泛起了細密的麻意,彷彿有無數根細針在輕輕扎著皮肉。
“風雨我來背,你只管自在地飛。”看似平常的一句話,卻在李泰的心裡掀起了驚濤巨浪。
他深深地皺緊了眉頭,怎麼也想不起自己什麼時候說過這樣的話,卻又總感覺這話像是自己說過的一般。
這種句式也不是大唐人習慣使用的,大唐子弟論及兄弟情分,向來是“願為兄執盾,擋你前路風霜”“盼弟順遂,兄自為你撐持”般的雅馴措辭。
哪有這般直白跳脫、帶著幾分“離經叛道”的說法?
李泰篤定李承乾不是這個時代的人,難道李承乾是在故意提醒自己什麼?
如果李承乾是大唐的原住民,自己一定不甘心做一世親王,但如果李承乾也是個穿越者呢?
李泰清楚地知道面對同是穿越者的李承乾,他保命的唯一方式就是收起不該有的野心,消停點就安全點,所謂不作不會死。
“惠褒,別太感動了。”李承乾見他發怔,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伸手便要拍他的肩頭,指尖剛觸到李泰的衣料,卻被對方像燙到一般猛地揮開。
“誰感動了?我以為你瘋了呢。”李泰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嫌惡,別過臉去,撇嘴輕嗤道:“這等唬人的話去說給別人聽,跟我用不著。”
說罷,他不再看李承乾,邁開大步便朝前方的甘露殿走去,袍角掃過石階,帶起一陣細碎的聲響,像是在刻意拉開距離。
“哎!”李承乾連忙快走兩步,伸手扯住他的胳膊,語氣裡沒了方才的笑意,多了幾分執拗的認真:“哪個唬你?我說的是真心話。”
李泰側過身,斜著眉眼看他,眉梢眼角都帶著嘲諷,冷哼一聲:“縱使最大的傘,漫天風雨又能遮得住幾何?”
“又不需要遮住所有的風雨。”李承乾卻不惱,依舊笑著,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罩得住你就行唄。”
“不稀罕、不領情、沒必要。”李泰再次拂開他的手,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說罷,他抬腿踏上殿門前的白玉石階,腳步驟然頓住。
前方便是甘露殿正門,朱漆大門敞開著,能看見殿內隱隱的龍涎香氣息,他再不敢多走半步。
李承乾慢悠悠地跟在後面,見他站在門前,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攏在袖中,雖沒回頭,卻透著股小心翼翼的恭謹。
李承乾走上臺階,看著他緊繃的背影,忍不住打趣:“方才走得那麼快,就為了多等我一會兒啊?”
走得再快,李泰也不敢自己先進門,在外面跟李承乾鬧點小脾氣還行,在爹面前跟李承乾爭上下,那就是給自己找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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