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屏風,只見墨川正欲為冀容白更衣。
冀容白隨意披了件外袍,鬆垮垮地繫著帶子,露出大片蒼白的胸膛。
茅清兮剛想退避,墨川已停下手中動作,躬身行禮,聲音低沉,
“少夫人。”
通常而言,主子已然成婚,貼身侍衛便不宜再入內室。但冀容白行動不便,確實需人近身伺候。
只是……
茅清兮的目光從冀容白身上移開,落在那扇雕花木門上。
她總覺得,冀容白今日似乎格外不同。
“夫人這是……”
冀容白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帶著幾分笑意。
茅清兮轉身,
“你們忙,我出去走走。”
說完,她便快步朝外走去,在經過梳妝檯時,她無意間瞥見了鏡中的自己。
鏡中人雙頰緋紅,眼神閃爍。
茅清兮猛地停下腳步,她這是怎麼了?
難不成,還真被冀容白那張臉給……
她用力搖了搖頭,將腦海中紛亂的思緒甩開。
重新回到內室,墨川已經離開。
冀容白靠坐在床頭,手中拿著一卷書,正看得入神。
茅清兮走到床邊,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冀容白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率先開了口:
“夫人回來了。”
茅清兮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後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為什麼要回答他?
冀容白放下手中的書卷,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茅清兮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她索性直接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柔軟的床榻帶著淡淡的馨香,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冀容白側過身,用手支著頭,靜靜地看著她。
他如墨般的長髮隨意披散在枕上,越發襯得他面色蒼白。
茅清兮閉上眼,努力不去想他。
可冀容白的氣息卻無孔不入,絲絲縷縷地纏繞著她,讓她無法安睡。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茅清兮昏昏欲睡之際,
子時更聲響起。
她猛地睜開眼。
起身,悄無聲息地由窗而出。
她前腳離開,冀容白亦睜眼。
墨川如幽靈般自窗外掠入,低語:
“主子,華岑現於碧雲樓。”
冀容白眸光一凜,翻身下床,聲寒如冰:
“本將軍親自去會他,看他今夜,是否還能藏得住性命。”“喲,趙公子,您可是好久沒來碧雲樓了,我們香兒姑娘可是日日夜夜盼著您呢,茶飯不思,人都瘦了一大圈!”
孫媽媽扭著水蛇腰迎上來,臉上的笑容像是能掐出水來,聲音更是甜得膩人,彷彿裹了一層蜜糖,還帶著勾子,要勾人心魂。
趙公子“啪”地一聲開啟摺扇,扇面上畫的是一位搔首弄姿的美人。他搖著摺扇,大模大樣地走進碧雲樓,鼻子裡哼了一聲:
“少拿這些狐媚子來搪塞本公子!今兒個,我是衝著你們這兒的頭牌雪蘇姑娘來的。聽說,她回來了?”
孫媽媽在碧雲樓迎來送往多少年,什麼樣的陣仗沒見過?她眼珠子一轉,就知道這位爺是為何而來。她臉上的笑容更盛,卻帶著幾分精明:
“趙公子真是神通廣大,我們雪蘇姑娘前腳剛進京,您後腳就知道了。”
趙公子一聽這話,眼睛都放光了,原本虛浮的身子也瞬間來了精神,像是打了雞血一般。
“快,快給本公子安排!再晚,可就沒好位子了!”他急不可耐地催促著,恨不得立刻見到雪蘇。
茅清兮今天特意喬裝改扮,換上了一身男裝。淡青色的長衫穿在她身上,顯得她英姿颯爽。她頭上戴著玉冠,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扇面上題著一首不知名的詩。
她緩步走進碧雲樓,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風流氣度。
孫媽媽迎來送往這麼多年,見過各式各樣的客人。但像茅清兮這樣的,她還真是頭一回見。這身打扮,這氣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心裡暗自琢磨著,臉上卻絲毫不露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