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馬元正臺階下,又巧妙地將衝突定性為“孩童間的打鬧”。
趙承平眼中閃過讚賞之色——此子不僅天賦過人,處事更是圓融老練,完全不像個十歲孩童。
馬元正臉色陰晴不定。
殺一個認錯的神童,傳出去確實有損名聲。
但就此放過,又覺得顏面掃地。
他冷哼一聲:“賠罪?我兒現在還在醫館躺著,一句賠罪就想了結?”
趙承平見狀,適時插話:“馬千戶,吳承安既已知錯,何須揪著不放?”
“這畢竟只是孩童之間的打鬧,真要追究起來,還不知道誰錯誰對呢。”
他在警告馬千戶,若是追究,那可就要查到馬子晉身上。
說完,他轉頭看向韓夫子:“韓夫子,此事您看該如何懲戒?”
這是要將事情壓縮在孩童之間的打鬧範圍內!
韓夫子會意,立即板起臉看向吳承安,沉聲道:“吳承安!你今日行為確實不當!”
“老夫罰你抄寫《古文觀止》二十遍,三日內完成!”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本裝幀精美的書冊,鄭重地遞給吳承安。
這看似懲罰,實則是將價值幾兩銀子的《古文觀止》贈予吳承安研讀。
馬元正嘴角抽搐。
這哪是懲罰?
分明是變相栽培!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
但他也明白,有縣令和韓夫子力保,今日確實難以如願。
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火把的光芒在眾人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王德發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王夫人緊緊摟著兒子,大氣都不敢出。
終於,馬元正“鏘”的一聲收刀入鞘,冷冷道:“看在你認錯的份上,本千戶暫且饒你一命。”
“但若再有下次……”
他目光如刀,在吳承安臉上刮過:“定不輕饒!”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鐵甲鏗鏘作響。
士兵們緊隨其後,火把的光亮漸漸遠去,只留下院子裡雜亂的腳印。
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吳承安才長舒一口氣。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雙腿也有些發軟。
但他很快調整好狀態,轉身向趙承平和韓夫子深深一揖:“多謝二位大人相救之恩。”
趙承平扶起吳承安,溫聲道:“不必多禮,你且記住,從今日起,你不僅是王家的書童,更是清河縣的神童。”
“好好用功,莫要辜負了這份天賦。”
韓夫子也捋須點頭:“三日後,老夫要檢查那二十遍罰抄。”
眼中卻滿是期許。
王德發這時才回過神來,連忙招呼下人準備酒菜,要好好款待縣令和韓夫子。
王夫人則拉著吳承安的手,眼中含淚:“安哥兒,今日多虧有你。”
夜色漸深,王家宅院重新恢復平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從今夜起,吳承安的命運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個十歲的少年,註定不會平凡。
可只有吳承安看向院子外,心中還有些擔憂。
這馬千戶如此強勢,今後會不會還找他麻煩?
還有那馬子晉等人,吃了大虧,怕是不會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