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他只是狠狠踹了一腳地上的石子,石子蹦跳著滾進路邊的陰溝。
馬三見狀,主動說道:“我帶十個兄弟跟你去,剩下的人保護公子。”
他朝吳承安擠擠眼:“不必拒絕,剛才要不是你那神來一箭,老子早就去見閻王了。”
很快,一匹戰馬衝出鎮子,後面十名士兵跑步跟上。
吳承安與馬三共乘一騎,勁風撲面而來,吹得他睜不開眼。
沿途逃難的百姓像潮水般湧向相反方向,有人被馬隊衝倒,包袱裡的鍋碗瓢盆叮叮噹噹滾了一地。
“讓開!官軍辦事!”馬三的吼聲淹沒在嘈雜的人聲中。
眾人一定是官差,哪裡還敢阻攔,紛紛讓出道路。
大半個時辰後,縣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原本應該高聳的城門樓此刻冒著滾滾黑煙,像一柄燒焦的巨劍插在天地之間。
越靠近城牆,空氣中的焦臭味越濃,其間混雜著某種肉類燒糊的可怕氣味。
“停!”
馬三突然舉手示意。前方官道上,一個書生打扮的青年正踉蹌奔逃,他的儒巾不知丟在哪裡,髮髻散亂如草。
馬三策馬上前,像老鷹抓小雞般將他拎起:“城裡情況如何?“
書生嚇得牙齒打顫:“好多地方被燒了,縣衙還在打,到處都是屍體。”
他忽然死死抓住馬三的鎧甲:“帶我走!求您了!我爹是……”
馬三不耐煩地將他扔到路邊,轉頭看向吳承安:“你怎麼想?”
吳承安眯眼望著冒煙的城牆。
十歲的少年臉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如果我是大坤指揮官……”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弓弦:“一定會先拿下縣衙和糧倉。”
“沒錯。”
馬三點頭:“但接生婆會在哪?現在城裡亂成這樣,要去哪裡找接生婆?”
“回春堂。”
吳承安突然說:“韓大夫的醫館在城西,遠離縣衙,而且他夫人就是縣裡最好的接生婆。”
馬三眼前一亮:“有道理,我們現在就去城西!”
一陣突如其來的號角聲打斷了他的話。
那聲音蒼涼悠遠,像是從地底傳來。
馬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這是大坤的衝鋒號!”
吳承安不懂軍號,但他看到馬三的表情就明白了。
戰況恐怕比想象中更糟。
他深吸一口氣,混雜著硝煙和血腥味的空氣灼燒著肺部:“馬大哥,我們沒時間了。”
馬三狠狠抹了把臉,突然解下腰間的水囊塞給吳承安:“喝一口。”
見少年猶豫,他咧嘴一笑,露出被菸草燻黃的牙齒:“不是水,是燒刀子。”
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吳承安被嗆得連連咳嗽,但一股暖流很快從胃部擴散到四肢百骸。
他驚訝地發現顫抖的雙手穩定了下來。
“走!”馬三一夾馬腹:“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別停!”
戰馬如離弦之箭衝向城門。
坍塌的城門洞像一張血盆大口,將他們吞入黑暗。
穿過門洞的瞬間,吳承安看見牆角堆著幾具屍體,其中一具小小的,看身形不過八九歲。
然後他們衝進了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