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元德氣得臉色發白:“趙縣令平日裡裝得道貌岸然,沒想到竟是這種人!”
謝紹元咬著下唇,手指絞著衣角:“這……這簡直就是出賣清河縣!”
三個少年你一言我一語,義憤填膺。
王宏發甚至一腳踢翻了院中的花盆,泥土撒了一地。
他們雖然只有十歲,但骨子裡的熱血和正義感讓他們無法接受這樣的背叛。
“我決定了!”
王宏發突然站定,胸膛劇烈起伏:“就算學堂建好了,我也不去上課!這樣的朝廷,不值得我效忠!”
“對!我也不去了!”藍元德立即附和。
謝紹元猶豫了一下,也點了點頭:“君子有所不為。”
吳承安卻猛地抬起頭,眼中的迷霧散去了些:“不行!”
他的聲音突然有了力量:“我只是個陪讀,讀不讀書無所謂。”
“但你們不同——王家、藍家、謝家都需要你們重振門楣!若不讀書,如何考取功名?如何光宗耀祖?”
“可是……”
王宏發急得直跺腳:“難道要我們和趙縣令那樣的人同朝為官嗎?”
吳承安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讀書明理,修身養性,只要你們記住今日之恥,將來不做那等蠅營狗苟之事,便是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夕陽完全沉了下去,院子裡點起了燈籠。
昏黃的光線下,四個少年的影子交織在一起。
“那你呢?”謝紹元敏銳地抓住重點:“你真的不讀書了?”
吳承安的眼神又黯淡下來:“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如此朝廷,我羞於與這等人為伍。”
“不行!”
王宏發急得一把抓住吳承安的肩膀:“醉仙樓已經開起來了,不缺你那點束脩!你跟我們一起讀書!”
藍元德也湊上來:“是啊,只要我們以後不和趙大人他們同流合汙就行了!”
“安哥兒,”謝紹元輕聲說,“你天賦這麼好,不讀書太可惜了。”
吳承安卻固執地搖頭,掙脫王宏發的手,轉身往屋裡走:“我意已決。”
就在這時,王夫人帶著丫鬟走了進來。
她顯然已經聽了一會兒,臉上寫滿了擔憂:“安哥兒,宏發他們說得對,你年紀還小,前途要緊。”
“夫人,”
吳承安恭敬地行禮,語氣卻不容置疑:“多謝您的好意,但我可以繼續做陪讀,陪三位少爺讀書。”
“至於科舉,請恕我不能從命。”
說完,他轉身進屋,輕輕關上了房門。
木門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卻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院子裡一片死寂。
王夫人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小翠手中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了晃,在地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這樣下去不行!”
王宏發突然打破沉默,拳頭握得咯咯響:“安哥兒的天賦不能就這麼浪費了!”
藍元德愁眉苦臉:“可現在誰也勸不動他啊。”
謝紹元眼珠一轉,突然壓低聲音:“不如……我們去找馬子晉幫忙?”
“馬子晉?“王宏發一愣:“找他做什麼?”
“他爹是馬千戶啊!”謝紹元解釋道:“馬千戶一直很看重安哥兒,說不定他有辦法。”
王宏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黑夜中突然點燃的火把: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去找馬千戶!”
三個少年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朝大門跑去。
王夫人在後面喊了幾聲,他們卻已經跑遠了,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迴盪在暮色中。
偏院的廂房裡,吳承安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面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他緩緩滑坐在地上,抱緊了雙膝。
窗外,最後一縷天光也被黑夜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