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讓敵人進了村子,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呼喊著,帶著五六十丁壯迎敵。
對面明軍有些奇怪。
穿的竟然不是鴛鴦戰襖,而是灰色單衣。
服裝倒是統一,看起來很整齊,但是,連甲都不披,這不是作死嗎?
兀扎爾心中勇氣更足。
卻見對面明軍紛紛下馬,舉起了火銃。
乒乒乓乓。
槍聲響起。
兀扎爾聽到子彈呼嘯聲,在耳邊掠過。
慘叫聲傳來,一名名族人落馬。
兀扎爾嚇了一跳。
他看到身邊披甲的族人,也在騾馬。
那銃子,輕鬆撕開鎖子甲,沒入身體中,鮮血噴濺……
乒乒乓乓。
銃聲不斷,如同爆豆一般。
伴隨著嗵嗵聲響,兩枚開花彈落入人群中,轟然爆炸聲中,一陣人仰馬翻。
兀扎爾被打懵了。
他現在總算明白阿勒巴所說,這支明軍火器犀利是什麼意思了。
但是,已經遲了。
身邊族人一個個墜馬。
一個照面功夫,五十多人,已經只剩下二三十人。
剩下的人,調頭就跑。
潰了。
他們就這樣乾脆地潰了。
村子裡,有幾個族人剛披了甲,騎馬出來支援。
迎面撞上潰軍,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就被卷裹著開始潰逃。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對面明軍中,嘹亮的號聲響起。
“殺!”
喊殺聲震天。
那支明軍紛紛端著火槍,怒吼著衝了上來。
一面面兩色旗,隨風烈烈招展。
“不要跑……”
兀扎爾想要約束手下。
他剛開口,一顆銃子飛過來,命中他的腦殼,半邊腦殼都被掀飛了。
兀扎爾一頭栽倒在地。
這一下,女真人徹底失去約束,四處潰逃,狼奔豕突。
不時有女真勇士從村子裡出來,看到族人潰逃,一臉憤怒,口中嗚哩哇啦大喊著,手持弓箭,意圖反擊。
女真人近些年來,連戰連勝,擁有很強的心理優勢。
他們幾乎接受不了戰敗。
但防衛團的火器,實在是太犀利了。
子彈疾風驟雨一般射過來,中彈者不管是否披甲,都是慘叫著倒地……
這對倖存者造成的心理壓力,是極大的。
女真人也是人。
他們的勇氣,迅速消耗,猶如太陽下的白霜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然後,開始潰逃……
一旦開始潰逃,就是兵敗如山倒的局面。
兀扎爾是牛錄額真,他所在的村子,規模比較大,幾乎等於一座鎮子。
一個營的防衛團戰士,個個穿著灰色軍裝,後背揹著一條疊得四四方方的薄棉被,手持步槍,朝著村子裡射擊。
只要看到大街上有人的,就直接開槍射殺。
馬友松沒有進村子,他留下一個連的兵力,負責掃尾。
他主要是看中村子裡的戰馬了。
兀扎爾是牛錄額真,以這個村子為核心,周圍幾個村子,散佈著女真一個牛錄。
一個牛錄,統轄三百丁。
這三百丁,差不多就是三百個小奴隸主。
他們幾乎都有自己的甲,有自己的戰馬,有自己的漢人阿哈。
軍事理論課上見過,女真八旗,現在總共也只有二百八十多個牛錄而已。
打女真,就要以殲滅敵人有生力量為主要目標。
每消滅女真一個牛錄,就是對他們有生力量的一個重大削弱。
而且,村子裡有戰馬。
消滅掉韃子之後,繳獲了戰馬,可以騎馬追趕主力。
馬友松本人,則是帶著主力,繼續前進。
這次,前面有二三十個女真潰逃,似乎急著去報信。
馬友松部緊隨其後。
在那二三十個女真逃入下一個寨子,報了信,寨子剛混亂起來,馬友松部就已經趕到了……
阿勒巴是這二十多個女真中的一個。
這次他學乖了,沒進寨子,只換了一匹戰馬,打馬就跑……
他知道,這個寨子定然是攔不住那支明軍的。
至於誰能攔得住那支明軍……阿勒巴也不知道。
仔細想一下,他竟然感覺,那支明軍似乎不可戰勝一般。
這讓阿勒巴越跑,越是憂慮。
阿勒巴在前面跑,打著赤黃兩色旗的“明軍”在後面追。
阿勒巴翻山越嶺,有的山路跑不得馬,牽著馬太慢,他就棄馬步行。
翻過崎嶇山路之後,遇到村子,他示警之後,自知村子裡的人攔不住“明軍”,就報出兀扎爾的名號,自稱奉命前往瀋陽,借了馬,打馬就走。
阿勒巴已經盡了全力,絲毫不敢歇息。
但槍炮聲,總是在身後響起,不遠不近地傳過來。
這讓阿勒巴焦躁不安。
兩天之後。
阿勒巴站在遼河邊,聽著遠遠傳來的槍炮聲,暗暗心驚。
這支明軍,真是如同神兵天降一般,一路跟隨他。
從大淩河流域,到遼河邊,沿途至少分佈有十個牛錄。
竟然沒能攔住這支明軍哪怕半天時間……
當然,阿勒巴也看出了其中原因。
主要是這支明軍行軍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每次都是前腳報信的女真遊騎剛到,明軍就已經緊跟著來了。
各部女真完全沒料到,會有明軍能打到這裡來。
他們來不及集合,甚至來不及披甲,就被明軍給擊潰了……
阿勒巴一路跑,一路想著。
以前,都是女真人最擅長騎射。
女真人真正的騎兵不多,大多數都是騎馬步兵。
他們利用騎馬速度快的優勢,在戰場上遠距離運動,集中優勢兵力,把明軍各路兵馬隔斷,殲滅……
現在,換成他們女真人被動挨打了。
阿勒巴不知道“閃電戰”這個詞,但是,他已經看出這支旗子明軍的意圖了。
就是利用速度,打各部女真一個措手不及。
還好,遼河到了。
旗子明軍沒船。
這道天塹,能把他們攔下。
女真人過河,夏天靠羊皮筏子,冬天是等遼河冰凍之後,在冰封的河面上走。
女真最近正在為攻略遼東做準備,製造了一大批羊皮筏子。
阿勒巴先一步趕到,大聲示警。
在渡口駐守的,是一名代子,手下數十兵丁。
他有些不敢相信明軍能打到這裡來。
但是,西邊有示警的號角聲傳來……
保險起見,那名代子把所有羊皮筏子,都泊到了遼河東岸。
阿勒巴過河之後,絲毫不敢停留,換了一匹馬,立刻往瀋陽方向趕去。
他要去給貝勒爺報信。
有一支旗子明軍,快要到瀋陽城下了!
瀋陽城中的女真,怕是壓根不會想到,會有明軍竟然敢反攻女真,而且,能打到瀋陽城來。
瀋陽城若是沒有防範……阿勒巴簡直不敢想象,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阿勒巴前腳剛走,就有三三兩兩的潰騎到了河邊。
那名駐守的女真代子,這才敢確信,竟然真的有明軍打過來了。
他在震驚的同時,放出羊皮筏子,把潰騎接過河。
正忙碌間,遠處塵土蒸騰。
旗子明軍來了。
一騎騎駿馬賓士,一支支鮮豔的兩色旗招展。
馬友松部趕來了。
遼河猶如一道天塹一般,橫亙在眼前,河水滔滔。
馬友松慢了一步,眼看著一隻只羊皮筏子在河水中起伏著,划向對岸,只能恨得拍大腿。
瀋陽城,已經近在眼前。
只要渡過遼河,半日可達。
馬友松正準備下令,讓手下到上下游的村子去找羊皮筏子,找會扎筏子的匠人……
就在這時,河面上突然出現一團團白色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