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有山,名曰尋仙。
尋仙峰下,望仙谷中,本有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小山村,只因千餘年前,那創世七聖之一的風千華在此地一眼望尋仙,創下了名震千古的瀚海學院,於是這座本名已不可考的小山村,也逐漸發展成了一座小城——留仙城。
留仙城地處偏僻,未入官籍,不受當今朝廷管制,但因為瀚海學院就在頭頂的緣故,反倒比別處城鎮更為安泰。在留仙城南有一座小巷,巷子的盡頭有一顆歪脖子大槐樹,槐樹的樹幹上別了一張破舊幌子,上書“老槐酒肆”四個大字,再看那間老槐酒肆,原來是個十分老舊的小酒館。
別看這老槐酒肆如此破舊,在留仙城中卻是小有名聲。酒肆的老闆姓候,外號酒猴子,人長得很瘦,但是手掌卻很大,四肢也奇長無比,手垂下來的時,能夠輕鬆夠到自己的膝蓋。這酒猴子一生有兩大喜好,其一是喝酒,其二是攀爬,據說此人爬山必喝酒,喝酒必爬山,說也奇怪,每次喝醉的時候,你若把他放在平地上,他必然是一步三跌倒,但若把他放在險之又險的懸崖峭壁上,他卻能攀緣附壁如履平地,幾十年來,從未出過紕漏,極為神奇。
據說二十多年前,酒猴子還年輕的時候,有一次在深山裡忽然發現一群猴子聚在一顆大樹之下,一個個都腳步蹣跚,東倒西歪,與此同時,那大樹之上竟然傳來了一陣極為濃郁的酒香味!他酒癮大發,上前一看,原來大樹上有一個樹洞,猴子們採了無數的瓜果,放在這樹洞中,時間長了之後,竟然醞釀成了酒!因為猴子們採的瓜果最鮮最甜,因此這酒也就遠比尋常的酒更為香甜濃郁!
酒猴子偶然撞見這等佳釀,自然不肯含糊,喝了個痛快不說,還帶走了好幾袋。回城之後,酒猴子將這些酒擺在自家酒肆出售,起名“猴兒酒”,竟然意外的受歡迎,於是酒猴子就接連進山三次,因為擔心那些猴子惱怒,不再釀酒,因此只偷了一半出來,但即便如此,仍是大賺了一筆。從那以後,酒猴子便每隔一段時間就進山一次,所得的猴兒酒,自己喝一點,其餘的全都賣了出去,生意頗為不錯。有的年輕人見狀,也想跟著酒猴子進山找酒,酒猴子也不攔著,只是半道之上,遇到了懸崖峭壁之時,酒猴子舒展雙臂,三兩下便爬了上去,而那些人卻只能望山興嘆,原路返回。
時至今日,猴兒酒的大名早已名滿全城,甚至連學院裡的仙人們都有所耳聞,據說前不久,大名鼎鼎的雲遊仙陸知閒還派了閣內弟子來下山求|購!
今日一早,老槐酒肆在關門了四五天之後,終於再度開張,一般遇到這種情況,就說明是酒猴子進山採酒去了,鄉鄰們一早得了訊息,急不可耐的就趕了過來,沒一會就坐滿了三四桌。酒猴子一隻手託著盤子,在店裡忙左忙右,一個老漢看了看他空蕩蕩的左袖,問道:“酒猴子,你這胳膊,當年是咋個沒得來的?你跟老哥說實話,真不是爬山摔斷的?”
酒猴子右手一轉,將那託這猴兒酒的盤子平平穩穩的放在客人桌上,回頭“呸”了一聲,罵道:“張老哥,沒你這種人,天天來蹭我的酒,還埋汰我!我酒猴子哪怕是走路摔斷胳膊,也不可能是爬山摔斷的!都說了幾百遍了,我這胳膊,是被半道上兩個剪徑的小賊給砍掉的,要不是我忍著痛爬到了山上,小命都沒了!”
張老漢笑道:“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溼鞋,你爬了幾十年的山,偶爾摔上一次,不是很正常?再說了,在這尋仙峰下,哪個不長眼的小賊敢攔路搶劫?不怕被山上的仙人們一劍刺個窟窿?”
酒猴子端了兩個碟子過來,一碟醋溜花生,一碟鹹蘿蔔,“啪”的一聲丟在張老漢桌上,冷哼道:“那幫子仙人,呵!人家天天忙著除魔衛道,哪裡有空管我們這些小老百姓的死活?”
張老漢嘿嘿一笑,嘬了一口猴兒酒,夾了一口鹹蘿蔔,不再說話,熟悉酒猴子的人都知道,這傢伙也不知怎麼的,對學院裡的那些仙人們一直看不順眼,雖然也不敢明目張膽,但卻經常會有事沒事譏諷兩句,你若跟他爭,他便要惱,不賣你酒了。張老漢嘴饞這猴兒酒,自然不與他爭論。
這時,門口響起一個溫婉聲音:“老闆,來兩瓶猴兒酒。”
張老漢斜眼一瞥,本以為又是哪個大富人家的丫鬟來給主子打酒來了,誰知只看了一眼,便趕緊低下了頭,原來那來的女孩身穿一襲淡紫色長裙,模樣是說不出的標緻,張老漢自小在這留仙城裡長大,也見過不少的仙子俠女,但像這女孩這般的,還是第一次。
酒猴子忙舍了其他顧客,迎上去道:“姑娘,要帶走嗎?”
紫衣女孩看了他一眼,輕聲道:“一瓶帶走,一瓶就在這喝。”
酒猴子多少覺得有些奇怪,自家的酒肆年久失修,有多破敗自己心裡清楚,一般有些身份的貴客往往都是買了酒就走,肯屈尊在這種地方吃酒的,可不多見,更別提這麼一個天仙一樣的人兒了。但他也不敢多問,接著道:“好嘞,兩瓶猴兒酒,一瓶帶走,一瓶在這喝!姑娘,來點下酒菜?先說好,小店生意小,除了這猴兒酒外,就只有醋溜花生和鹹蘿蔔兩種下酒菜,姑娘別見怪。”
紫衣女孩不知為何笑了一下,道:“別的不要,我就要醋溜花生和鹹蘿蔔。”
酒猴子不由愣了一下,心說這小姑娘看起來嬌嬌弱弱的,怎麼吃酒的時候卻跟個糙漢子一樣,一點不講究?他暗暗搖了搖頭,道:“那姑娘先坐著,酒菜馬上就來!”
紫衣女孩也當真是不講究,走到最裡面的一個桌子,也不嫌髒,直接就坐,抬頭靜靜的打量著這間小小酒肆。片刻後,酒猴子端了酒菜過來,紫衣女孩看他少了一隻手,忙起身去接,隨口道:“老闆,你這賣猴兒酒了,掙了不少錢了吧?怎麼也不說把店面拾掇一下?”
酒猴子對這個紫衣女孩好感大增,笑道:“拾掇什麼,店面大了,我一個人也忙不過來,而且,這房子雖然老了點,破了點,但我有些念想,不想拆。”
紫衣女孩奇道:“什麼念想?”
酒猴子笑道:“家裡有兩個孩子,小的時候走丟了,我留著這個酒肆,萬一哪天他們回來了,也好認得。”
紫衣女孩愕然道:“抱歉,我不知道還有這種往事。”
酒猴子不以為意,笑道:“沒事沒事,我都習慣了,十幾年了,也沒見他們回來,興許早就把我忘了。”
紫衣女孩微微搖頭,不再接話,自顧自的低頭吃酒,酒猴子以為說錯了話,惹得這仙女不高興了,忙哂笑兩聲,轉身自去忙去了。
老槐酒肆開門的訊息很快傳了出去,來買酒的人越來越多,每一個進店的人,第一眼總會忍不住看向角落裡那個安靜吃酒的紫衣女孩,但也只敢看一眼,下一刻就下意識的轉頭了,有一種說法叫做明豔不可直視,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
一瓶猴兒酒下肚,紫衣女孩白皙的臉蛋上泛起一層紅暈,模樣本就傾城,此刻更添風韻,終於有幾個年輕人看的呆了,目光再轉不開。紫衣女孩習以為常,提起另一瓶猴兒酒,準備結賬離開,這時,門口走進一個店小二打扮的年輕人,對酒猴子道:“猴叔,之前說好的兩壇猴兒酒,準備好了嗎?”
紫衣女孩聽著聲音有些熟悉,扭頭一看,訝異道:“小獵?”
那年輕人轉頭看了一眼,也吃驚道:“雲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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