謫仙劫

第104章 該走的走,該留的留

連拳的威力,小獵比任何人都清楚,以他堪比妖獸的身體都扛不住一記十連拳,只是一縷魂魄的雨晴又怎麼能受得住那威力強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二十連拳?此時此刻,也不知她到底醒了沒有?是不是跟我一樣,只是傷得太重,暫時還沒辦法下床而已?

獨孤錯看出了小獵的擔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吧,我敢肯定那個女鬼肯定沒事。”

小獵抬頭道:“你怎麼知道?雨晴說過她不喜歡修煉,修為多半是不太高,我要是早知道她會做這種事的話,肯定會攔著她的。”

獨孤錯道:“那個女鬼的修為如何我不知道,但他老爹的修為我可是親身體驗過,小獵,你自己想想,若是那女鬼真的出了什麼事,他老爹會善罷甘休嗎?說不定這會已經把整個尋仙峰鬧得天翻地覆了。”

小獵一愣,隨即恍然。

確實,這十八年來,燕臣之所以在鎮妖塔裡畫地為牢,目的就是為了復活雨晴,若是雨晴真的出了什麼事,誰能想象這個男人會憤怒成什麼樣子?小獵並不知道燕臣是否已成聖,但他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若燕臣真的從那禁地中殺了出來,整個瀚海學院,有資格攔住他的,有,但只有一個。

南宮策也來過一次。

這位生性淡漠的雲頂弟子在前不久的七閣較武上不戰而降,著實造成了不小的影響,直到較武結束之後,包括陳倉問在內的很多人仍會在各種場合對此事指摘批評,陸知閒身為南宮策的師父,實在是難辭其咎,只能一次又一次說些“教徒無方、管教不周”之類的話,著著實實的丟了大臉。整個清雲閣的弟子們都有些義憤填庸,不少人當面質問南宮策,那天在擂臺上,為何要不戰而降?!

然而,據說,到目前為止,這傢伙還沒給出任何一個解釋。

似乎整個瀚海學院都拿他沒什麼辦法。

就是這麼一個格格不入的人,卻偏偏與姜小獵關係不錯,這整整半年裡,除非是小獵傷得太重,實在下不了床,要不然的話,他必定會準時出現在西荒林裡,帶著筆墨紙硯,教他識字、寫字。多虧了他,小獵現在慢慢的也能把一本書磕磕絆絆的讀下來了,最起碼,雨晴是再不敢在他面前看那些風花雪月的書了。

這次過來的時候,南宮策仍是沒什麼話,小獵床頭擺了一沓子書,不是什麼功法秘籍,而是當初學習識字時,南宮策送他的。南宮策拿起幾本翻了翻,發現每一本都被翻得有些泛黃發舊了,當初送他時叮囑他有時間便要好好的讀,看樣子,他是牢記在心了。

小獵躺在床上,按耐不住好奇心,問道:“南宮,你那天為什麼還沒打就認輸了?難道打不過?”

南宮策搖了搖頭:“應該打得過。”

“那你為什麼不打?”

“我若贏了,第二天就會遇到大師兄,我打不過他,所以第一天也就不想打了。”

小獵“哦”了一聲,想起那天方程式說的話,這些聰明人好像只需看一眼籤號,就能猜出接下來幾天的對手是誰,然而直到現在,小獵都沒摸清這到底有什麼規律。

南宮策合上書,擺回原位,問道:“下山之後,你會去哪?”

小獵有些無奈,苦笑道:“每個人都這麼問我,但我真的不知道。”

南宮策點了點頭,道:“那等你下山之後,若是打算留在什麼地方了,就給我捎個信。”

小獵奇道:“為什麼?”

“也許以後,我會去找你。”

小獵哦了一聲,以為他說的是以後下山遊歷的時候,會順道過來拜訪一下,只得勉強點了點頭,道:“我儘量吧。”

醒來後的第六天,小獵自覺身體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雖然月見再三警告他要繼續臥床休養,但他還是忍不住偷偷溜下了床,坐在桌子前,攤開紙和筆,準備寫一封信。

開篇剛寫了“雨晴”兩個字的時候,上官劍華來了。

這位新晉的七閣較武第一人在走進屋子的時候,欲言又止,神色頗有些不忍,小獵反倒坦然,擱筆起身道:“大師兄,學院的決定已經下來了?”

上官劍華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來,道:“這是我師父親筆寫的一封信,你下山之後,務必要親自交到不仁大師手裡,這裡面……大概是解釋了為何學院會做此決定。”

小獵心下了然,接過通道:“我明白了,我會盡快下山。”

上官劍華忙道:“姜師弟,你別誤會,我這次來不是催你下山的,師父和幾位師叔說了,你可以把傷徹底養好之後,再行下山。”

小獵笑了笑,道:“多謝大師兄,我會看情況的。”

上官劍華點了點頭,上前拍了拍小獵的肩膀,走了。

上官劍華前腳剛走,小獵就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更多時候,小獵只是在屋裡走來走去,拿起一個東西,放進包袱裡,猶豫了一會後,又覺得還是算了,又拿出來。

反反覆覆。

走累了之後,就坐在窗臺前,看著外面,發呆。

獨孤錯再一次過來,他看到床上的包袱,嘆了口氣,道:“抱歉。”

小獵回過頭,奇道:“抱歉什麼?”

獨孤錯神色複雜,輕聲道:“我答應過宏遠老和尚,說要照顧你的,這次你下山,我本該該跟你一起走的。”

小獵愣了一下,笑道:“這件事我們不是早說過了嗎?你不用管我,就留在這裡陪著雲蘿姑娘就行了。”

獨孤錯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小獵回過頭,繼續看向窗外,他心裡明白,即便是當初一同來的,又能怎樣?該走的,只能走,該留的,只能留。

不過,似乎小獵也不會一個人下山,就在小獵開始收拾東西的時候,牧野也開始整理行囊。

小獵站在門口,看到師父把那個已經很久不用的酒葫蘆也塞進了包袱裡,眼眶有些發紅。

這位早已被逐出學院,但卻在尋仙峰上賴了整整十八年的老人見狀,笑道:“傻徒弟,哭什麼哭,我們不是早說好了嗎?如果你打不進十六強的話,我就跟你一起下山,反正我在這裡,也不過只是個掃地的,走與不走,都沒人管。不過,先說好啊,你師父我這輩子都沒怎麼下過山,現在也老了,等下山以後,你可得養活我。”

小獵紅著眼點了點頭,道:“養你就養你,吃的又不多。”

牧野嘿嘿一笑,繼續收拾,把包括《拔山經》在內的一些功法秘籍也放進了包袱裡,一邊放一邊道:“這些書,百書公說送我們了,等下山之後,我再抽時間研究研究,說不定還能找到治療你經脈的方法。”

小獵沒有說話,回屋自去收拾去了。

傍晚時候,師徒二人已經收拾妥當了,牧野拍了拍自己那個有將近半人高的大包袱,問道:“徒弟,想好啥時候下山了嗎?”

小獵想了一下,道:“就這幾天吧,等我跟阿錯他們都說一聲,然後就可以走了。”

牧野點了點頭,道:“行,那我這幾天就在學院裡轉轉,你別說,真到要走的時候,還有點捨不得。”

小獵欲言,又止。

是夜,小獵難以入眠,夜半的時候,忽然聽到一些悉悉索索的動靜,起來一看,只見月光之下,大概是同樣睡不著的師父提著水桶,一個人跑到院子後面的菜地裡,給那些他照料了半年的青菜挨個澆水。

小獵回到床上,再難閤眼。

天色熹微之時,這個少年終於做出了決定,他一個人偷偷爬起來,背上自己的小小行囊,向山門處走去。

還未褪去的夜色裡,“瀚海學院”四個大字高高在上,四名盡職盡責的瀚海弟子守在山門之下,提防著任何可能混進學院的宵小之徒。其中一個弟子聽到聲音,回頭看到小獵,彼此都愣了一下。

連少雲。

小獵深吸了一口氣,走上前,掏出君千羽的那封親筆信,道:“我要下山。”

連少雲沒有接那封信,不用看,也不必看,他只是神色複雜的看了小獵一眼,道:“你的傷,不需要再休養了?連拳的威力,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小獵搖了搖頭:“不必了,我沒事了。”

連少雲默然,轉身讓開了一條路。

小獵頭也不回,徑直走出大門,走過登天梯,走過臨淵徑,在天色大亮的時候,已經走到了驚魂峽附近,路邊看到一塊石頭,平平整整,這個沉默了一路的少年忽然走過去,坐在石頭上,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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