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我的手!”少年範德爾半個身子探出塌方的巖縫,指縫裡滲出的血混雜泥水和汗液,滴在希爾科臉上。
冰冷又溫熱。
至今記憶猶新。
那時的希爾科被埋在礦井深處,右腿被鋼樑壓得失去知覺,整個人幾乎要被土渣和碎石掩埋。
是範德爾徒手扒開碎石,揹著他爬過三百米傾斜巷道。
兩人傷口感染高燒時,也是菲莉西亞找來抗生素,哼著祖安小調替他們更換繃帶。
更是許下“我們三個要永遠一起改變底城。”的願望。
他還記得少女的眼睛在鍊金燈下閃閃發亮。
也能回憶起從礦洞深處噴湧而出的颶風,將塌方礦道猛然吹開的震撼之景。
回憶起那時的一切,希爾科板著的嘴角,也不由提起一絲弧度。
美…太美了……
那時的一切都很美。
範德爾、菲莉西亞與自己幻想著改變底城。
那時的自己不知天有多高,只想不有餘力的改變。
直到今日……現實給了他重重的一擊!
他親眼看到菲莉西亞在面前慘死,範德爾將自己按在河中,最後自己二人決裂…
這難道是改變需要付出的代價?
“也許,是該換個方法…”看完手中信件,希爾科將信摺疊放入口袋。
眼眸微眯,瘦弱的身體卻在此時有股莫名的氣場:“奧術師…未來…嗎?”
……
……
嘎吱——
房間大門被推開。
範德爾有些頹廢的坐在椅子上,林言則從裡屋走出,手裡拿著一包黃瓜味薯片。
見範德爾表現出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不用想,一看就是沒找到。
“沒找到?”
“嗯…”範德爾長嘆一聲:“我留下了一封信,上面寫有你的地址。按照他的性格,如果能看到他一定會來找你。”
“哦……來點兒?”
“不來…”
“嘖~沒口福。”
放下手裡的薯片,林言坐到範德爾身旁指了指裡屋:“那兩個小傢伙在房間玩呢,你想帶回去就帶回去。”
“帶回去?不…衝橋失敗,總要有人站出來承擔這份責任。”範德爾透過窗戶,看向戒備森嚴的進步之橋,手指在口袋裡摩挲著議會通緝令上的燙金徽章。
他明白,這件事還沒結束。
上城人對這件事總要有個交代。
“如果我出了什麼意外…就拜託你暫時幫我照顧這兩個小傢伙了…”
話還沒說完林言立即擺手:“別!可別!”
“我跟你說過,我是一位遊歷世界的奧術師,不會在一個地方待太久。”林言說著,見範德爾神色有些落寞,沉默片刻繼續道。
“……算了算了,也就是你範德爾有點信譽,等你那邊安頓好了,趕緊把孩子接走!”
“況且我可不擅長照顧孩子。”林言從袋中抽出一片薯片塞入嘴巴,繼續道:“放心,你會沒事的。出了這種事,上城議會的確需要殺雞儆猴安撫民心。”
“但他們可不像你,腦袋一熱就做出什麼重要決定。”
“議會要抓人,但不會抓你。”林言坐在椅子上,轉頭看向範德爾:“仔細想想,衝橋失敗之後,你們對上城造成了什麼實質性的影響嗎?”
“說白了,衝橋失敗帶來的影響只是加劇了上城對底城的恐慌,沒觸及到上城‘權貴寡頭’的利益。
別看上城的關係和底城鬧得很僵,其實生意上卻仍有往來。真要搞得斷交了,對它們而言得不償失。”
“他們需要屍體平息怒火,但不要獅子的屍體。”說著,林言感覺嘴裡有些幹,拍手抖落指尖的薯片粉末,起身衝了三杯熱可可,而後開啟門將把其中兩杯熱可可遞給在門後偷窺的爆爆。
範德爾眯起眼睛:“你是說...”
“還記得上週碼頭暴動嗎?六個替死鬼被吊在日之門,但齒輪街的走私船當晚就進了港。”林言說著,輕笑一聲繼續道:“有些屍體要足夠卑微,才能讓上城的老爺們安心展示仁慈。”
“你在底城威望很高,抓你是可以安撫上城民心,但下城會造成劇烈動盪,說不定會讓衝突加劇。
在底城沒出現第二個‘範德爾’之前他們不會把你怎麼樣,因為他們還需要利用你的威望,安撫底城躁動想要復仇的心。”
“現在你懂了嗎?”林言話落,範德爾沉默點頭。
作為一個大老粗,範德爾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些理論。
這也不由讓他對眼前之人有了幾分好奇。
“你這些都是在哪兒學的?”範德爾看向林言。
“從書上學的。”林言從書架上隨意抽出兩本用來裝批的書,丟到範德爾跟前。
他有沒有看過書架上的書?
他只能說書架上的阿衰全集和各類漫畫輕小說有過‘涉獵’。
至於其他的?都是他用來裝批的。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書架上的書是用來看的,而不是用來看的。
可即便如此,林言還是裝出一副智囊模樣,對範德爾說道:“這兩本書送你了,沒事多看看。
別老想著用你這雙拳頭打出個天下。”
“你這套也就在底城有用。”
“你的意思是出了底城這套難道就不適用了?”
“不,出了底城……你會發現你引以為傲的拳頭,在外界看來簡直弱爆了!”林言毫不留情的說道。
聯盟宇宙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沒有?
上有虛空、龍王、神明、飛昇者,下有E來E去鎖子哥。
就憑範德爾這兩下子真不夠看。
除非他變成狼人模樣。
收起桌上的‘孫子兵法’與‘博弈論’,範德爾對林言的話也沒做太多爭辯。
休息片刻後,範德爾便起身與林言道別。
蔚和爆爆則又被範德爾以‘現在的底城很亂’留在了這裡。
按照他的話說,那就是他需要親自去擺平躁動的底城,這對蔚和爆爆來說太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