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被鬼化後的黑瞳之外,陸禹確定照片上的孩子就是柚柚。
“那個孩子,從前就粘人,一點也不怕生。”
見到陸禹的目光一直凝視著靈位,老爺爺悠悠感慨說道:“要是她還在,見到有新客人來,一定會非常開心。她呀,一高興就喜歡到處亂跑。”
陸禹收回目光,複雜地看著正在跑來跑去滿場飛奔的柚柚,一會去看奶奶切好了水果沒有,一會又跑到爺爺面前做鬼臉。
見爺爺沒有反應,還生氣地鼓起腮幫,堅持不到一秒,又喜笑顏開地跑去奶奶身後哇哇亂叫。
她還是個孩子,不明白死亡意味著什麼,甚至並不悲傷,還是那麼活潑快樂。
她只是以為爺爺奶奶看不到她了而已,也許還覺得這好玩吧。
這是,臨走前的告別嗎?
陸禹最後看向蘇見雪,大小姐的側臉完美無瑕,精緻如雕塑,舉止優雅。
所以陸禹不明白她是怎麼做到能以這麼優雅的姿態這麼快的吃零食。
桌上的零食糖果全都被吃完了。
蘇見雪若有所覺地抬起頭,不看陸禹卻看向相反的方向。
柚柚奶奶切好水果了。
陸禹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低低道:“柚……孩子是怎麼走的?”
“SMA,脊髓型肌萎縮症。”老爺爺嘆了口氣:“之前一直沒有發現,體檢也很正常。但是有一次,老婆子沒看住她,諾諾跑來跑去也沒注意,就從商場二樓摔下了。”
“送到醫院,是搶救過來了。但是卻……查到了這種病,因為墜樓導致這病更嚴重了,沒兩個月就走了。”
他說得很平靜,但渾濁的老眼卻黯淡下去。
“唉,可惜了……”
人可以控制面孔的肌肉,卻很難控制眼眸的悲傷。
放下果盤的老奶奶身體一僵,偷偷背過身去。
陸禹以為他們會落淚,悲痛,但是並沒有,他們表現出來的是含蓄和對苦難的無可奈何。
“既然知道悲傷是沒用的,為什麼還要剋制著?”蘇見雪忽然說:“如果不能剋制,又為什麼不順從自己的心情?”
兩位老人一怔,老爺爺苦笑,奶奶語言有些哽咽:“都過去了……”
陸禹碰了碰蘇見雪,讓她不要再說了。
蘇見雪不明所以地看著陸禹,不悅說道:“你再踢我試試?”
陸禹心裡罵了一句,只好真誠地對兩位老人說道:“抱歉……”
老人們笑了笑,表示並沒有被冒犯。
我們在年少時,伴隨揮霍青春的,是想要將心中的情緒全都釋放,到處懇求,希望總有人會接受到同樣的心情。
不管是喜悅,憤怒,還是悲傷,統統都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恨不得見人就給,只為茫茫人海中,遇到一個懂得的人。
可是年歲漸長,銳氣磨得比鏡子還要光滑,方才知道人人命中查無此人。
沒有人能夠和另一個感同身受,洪流之中,一點依偎已是千難萬難,如何變成他人肚子裡的蛔蟲?
連我們自己,都不能完全透徹瞭解自己。
欺騙自己,隱瞞自己,不知那些心情究竟從何而來。
有時恨是因為愛,有時愛是因為習慣,因為嫉妒。
往往不自知,直到死都不確定。
於是越大越知曉,漸漸收斂情緒,自我消化,自我排解。
蘇見雪說的對,悲傷是沒有用的,不如順從悲傷。
可一個人的悲傷,另一個人是不懂的,雙手奉上對方亦茫然不知。
所以年長者何必上演?哭泣之後悲傷並不會消失。
可大概蘇見雪不懂,人始終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不是想難過,所以難過的。
不是想憤怒,故而憤怒的。
能做到情不上臉,已是歷經不知道多少蹉跎和生離死別才能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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