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傷不見,但陸禹看到了他們的自責,也許往後餘生,都走不出來。
陸禹有心轉移一下沉重話題,隨口問道:“您兒子上班還沒回來嗎?”
沒話找話的本事,他也不擅長,緩和尷尬氣氛,只能問些不搭乾的事。
老兩口還沒回答,蘇見雪先開口:“他早就死了。”
梵城太子爺差點被一塊西瓜嗆住,好在意志力非比常人,將入侵氣管的西瓜汁硬生生吞嚥下去。
冷峻的臉因此漲得通紅。
柚柚爺爺吃驚地看著蘇見雪:“小姑娘,你認識顧宏?”
在蘇見雪張嘴之前,陸禹情急之下抓住了她的手,用力抓了抓:“她認錯人了,我們有個朋友的孩子和……諾諾長得很像,也沒了。”
蘇見雪皺起眉頭,卻見陸禹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對她說:“對外交涉,您老人家不必出面,交給我,我來應對。您尊貴的嘴巴,應該用來吃東西。”
這話說得陸禹都覺得違心並且噁心,但蘇見雪卻覺得有道理,微微頷首,不說話了,專注吃水果。
果然,吃軟不吃硬。
陸禹心中鬆了一口氣,只要蘇見雪不要再語出驚人就好。
“那你們的那個朋友和我們挺像的。”柚柚奶奶唏噓說道:“那他的妻子呢?是不是也像我們一樣……搬出去住了。”
陸禹一下就明白過來,進屋前看到他們的兒媳會感覺到怪異了。
“嗯,後來組建了新的家庭。”
失去了丈夫,孩子是兒媳和公婆的唯一情感紐帶。
失去了孩子,他們似乎……也變得沒有什麼聯絡了。
“唉,果然都是這樣子的啊……”
“音音不錯了,雖然搬出去住了,但還是掛念我們的。”柚柚爺爺不悅地看了老伴一眼:“而且,人家就算真的……又怎麼樣,咱倆快入土的人,她不一樣,她還年輕,還要大把的時間,我就希望走到新的人生。”
柚柚奶奶委屈地說:“我也沒說不讓她找人呀。再說……我還有什麼資格攔著她呢?”
陸禹正感到頭疼,蘇見雪卻吃完了東西,施施然起身:“走了,柚柚。”
柚柚愣了一下,小臉上滿是不捨得,但還是乖乖地來到蘇見雪身邊,依依不捨對爺爺奶奶揮手告別。
陸禹連忙起身告辭,婉拒了兩位老人熱情的挽留。
大概……也很久沒有客人來到家裡吧?
在蘇見雪和陸禹走後,屋子裡一下沉寂下來。
柚柚奶奶默默地收著桌上碗碟,爺爺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最後什麼也沒說,化作一聲長嘆。
他不敢讓自己安靜下來,那樣對孫女的思念就會如潮水湧來。
他已經太老了,不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已經扛不住,每一次的思念都會潰堤。
身體卻不會痛哭,眼淚似乎都往心裡流,一下一下,滴水穿石。
爺爺沒事找事,拿著陸禹送回來的錢包,開啟看看。
隨便什麼事都好,只要不要讓腦子停下來。
可是當他數著錢包的錢時,忽然愣住了,猛地抽出夾在鈔票中的一張小卡片。
他的眼眸裡漸漸溼潤,淚花湧動。
這一次,不是潮水,而是驚濤駭浪。
他顫抖著聲音叫道:“老婆子,諾諾,是諾諾……諾諾來看我們啦!”
小卡片上,畫著一隻雞和一隻鳥。
“爺爺,雞和鳥怎麼畫呀?”
“哈哈哈,爺爺教你一招獨創的秘技怎麼樣?這是隻有爺爺才會這樣畫的哦,傳給諾諾好不好?”
“我要,我要!爺爺快教我!”
這是他靈機一動的畫法,不登大雅之堂,但……只有他的孫女諾諾會。
他只告訴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