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陰,我什麼都經歷過了,都不如再見小姐一面。”
“如果要死,還是死而無憾更好一些。”
蘇見雪眼眸柔和了幾分,說道:“起來吧,青山,我這個名字還是你取的。”
李青山起身,很難想象在這麼一個仙風道骨的人臉上會呈現出那麼諂媚的笑容:“小姐,楚娘讓我帶了一些糕點給您,都是從前你最愛吃的。”
蘇見雪唇角微勾,對他點了點頭。
李青山三步並做兩步,將糕點一個個放在桌上,又精心挑選了一種,剝開紙張,放到蘇見雪的嘴邊。
蘇見雪淺淺吃了一點,仔細品嚐糕點味道。
“如何?”李青山有些緊張地問:“楚孃的手藝,可有長進?”
蘇見雪柳眉微蹙,李青山怔了怔,本能地伸出手放在她的嘴邊。
從前蘇見雪覺得不好吃的,她都直接吐在奴才的手上。
但這一次,蘇見雪想了想,還是咀嚼幾下,吞嚥了下去。
李青山忐忑不安:“小姐,不好吃?”
“不是不好吃。”蘇見雪說:“只是有了回憶,味道變了。而且,總是會膩的。”
李青山聞言,眼中閃過一抹落寞。
是的,哪有什麼永垂不巧,世上一切東西,在你見到的一開始,就在走向衰朽。
就連小姐的喜好也是一樣。
“那剩下的……”李青山神情苦澀:“恐怕小姐也已經不喜歡了。”
蘇見雪面色如常,忽然說道:“你看到陸禹了?”
李青山笑了笑:“是個小獸,野性還在,和當年的我很像。”
陸禹的眼神他太熟悉了,當年簽訂契約之後,他也是對小姐滿懷怨恨。
只是,那些怨恨是在什麼時候釋懷的呢?
在小姐回到歸墟的兩百年中,李青山後來想,大概是他知道世上一切,全然沒有公正公平,人生在世,從來就只有接受而已。
所謂逆天改命,改得了過程,改不了結局。
“他是代替你的。”蘇見雪說道:“也許他會和你一樣。”
李青山長嘆一聲,愧疚地說:“我會勸他。”
蘇見雪不置可否:“人如果能勸得動,怎麼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就算是這樣,還是要勸,前人總希望後浪少走彎路,但後浪總想著要親自驗證,頭破血流在所不惜。”
蘇見雪微微垂眸,忽然輕輕喚了一聲:“李青山。”
這一次,連名帶姓。
李青山面色一正,在蘇見雪面前肅容跪下。
“你違背契約,不入歸墟。”蘇見雪望著他,靜定地說:“今日見我,必要審判。”
“是。”
“你本可入地府任職,或是輪迴下一世得青雲之命數。但你當年做了選擇,與我立下新約。”
“按照新約,兩百年來,你的魂魄已經淬鍊超越極限,故而要將你魂魄一分為五,抹去這一世魂魄記憶後或為鬼差或為投胎。”
這就相當是肉身的五馬分屍,但李青山神色淡定,彷彿早就料到了會有這個處罰一般。
他想要得到,已經得到,即便只有片刻,也璀璨如煙火,無怨無悔。
他鄭重地,將頭觸碰在冰冷的地面上:“謝主隆恩。”
“你走吧。”
當李青山推門走了出來,傅硯舟和唐蘅都驚得張大了嘴。
而謝雅倩更是悲痛欲絕的捂著嘴流量,心疼看著師父的滿頭白髮和蒼老面孔。
直到這時,她才知道為什麼自己僅僅是說了一個名字,師父就那麼篤定是新任典獄長下山了。
青山不老,見雪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