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貸款可以談,不過要加約束條件。”
他開啟自己的手機,調出提前準備好的原型圖:“所有移動端頁面必須遵循響應式設計,用最前沿的技術方案。”
張一明眯起眼打量這個在2010年堪稱超前的方案。
當時主流做法是為手機單獨架設子域名,而眼前這個“一套程式碼適配所有螢幕”的理念,讓他想起大學時試圖用統一數學模型解釋光波與粒子的瘋狂實驗。
“技術團隊會造反的。”他苦笑:“光是說服那些老程式設計師就會很麻煩......”
“所以你需要這個。”陳風從公文包抽出裝訂好的《移動網際網路趨勢報告》。
這是他在2024年透過特殊渠道收集的內部資料,他憑藉記憶將主要內容整理了出來:“第17頁有你們現在最需要的使用者行為分析模型。”
張一明知道這一陣,是自己輸了,他想再爭取,或者說掙扎一下。
“陳總可能不瞭解技術公司的價值構成。“他拉回陳風的膝上型電腦,在上面敲了幾下,調出九九房後臺資料面板,“我們自主研發的分散式爬蟲系統,每天能處理......”
“每天處理2300萬條房源資訊,伺服器叢集部署在廊坊的廢棄網咖。“
陳風忽然插話:“知道為什麼你們每次資料同步都會在凌晨三點卡頓嗎?因為網咖包夜黨在那個時段集體下載電影。”
張一明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沒想到陳風竟能透過IP溯源查到實體地址。
這一陣他又輸了。
談判進入深水區,他需要在這個視窗期內撕開對方最後的心理防線。
“其實你我都清楚,九九房活不過2012年。”
他突然丟擲致命一擊。
張一明正在翻閱報告的手指驟然收緊。
這個畢業於大學畢業就開始連續創業的創業者,此刻終於露出猛獸被刺中軟肋時的眼神。
“陳總,既然如此,您為何還要堅持投資我們?”他的聲音像浸過液氮。
“張總,從一開始我就說了,我看中的是你們的資料處理技術,我來投資的是你處理資訊洪流的能力。”
陳風又在電腦上調出精心準備的五維雷達圖:“房產資訊只是你打磨資訊分發機制的磨刀石。看看這些資料——”
他指向代表使用者粘性的紅色多邊形:“當你能讓購房者每天花22分鐘刷房源時,下次就能讓網民每天花2小時使用你的別的產品。”
空氣突然變得粘稠。
張一明感覺太陽穴在突突跳動,就連沈夢都覺得呼吸有些急促起來。
陳風輕描淡寫說出的場景,竟與他最近失眠時在草稿紙上塗抹的構想驚人相似。
更可怕的是,某些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商業邏輯,正在對方的話語中逐漸顯形。
“第三個對賭條款是什麼?”張一明的喉結上下滾動。
陳風將協議翻到第七頁,指甲在某段加粗條款下劃出凹痕:“當你的下一個創業專案啟動時,我有權以本輪估值的十倍優先認購5%股份。”
他突然意識到所有對話節奏都被眼前這個男人精準掌控。
“我需要修改兩個引數。”他抓起筆在協議上圈改:“移動端流量達標時間從六個月延長到八個月,還有技術貸款要增加違約豁免條款......”
陳風看著那些修改痕跡,彷彿看到十四年後位元組跳動與軟銀的百億級對賭協議雛形。
“沒問題。”陳風爽快地答應了。
兩人將融資方案徹底敲定以後,交給沈夢去外面的列印店列印出來。
沈夢出去後,包間裡只有陳風和張一明兩人。
此時兩人的交鋒已經徹底結束,張一明苦笑看著陳風:“陳總,您真是個厲害的投資人。”
“我希望張總您說的是我的眼光。”
張一明似乎想到了什麼:“陳總,你真的認為九九房活不過2012年?”
“如果按照你們目前的節奏,就算做了商業推廣,其實你自己應該也能估算到,但如果要改改的話,也能存活下來。”
“怎麼改?”
陳風疑惑地看著張一明,他以為自己剛才已經點醒了這個未來的商業巨頭領頭人。
笑著說道:“學習鏈家,開發線下門店,做重資產模式,結合你們線上資料分析的技術優勢,肯定會比鏈家他們做的好。”
看張一明真的思考起來,陳風繼續說:“如果是那樣的話,你們所需要的投資恐怕遠遠不止一千萬了,恐怕至少三個億打底。”
“據我所知,紅杉資本上個月找過你們,給你們的估值就是1.2億,對吧。”
張一明再次愣了一下,這個年輕人的資訊收集能力遠超他的想象。
他甚至懷疑他利用了自己的駭客技術才獲得的這些資訊。
陳風繼續說:“所以以你們現在的情況,想要融資三個億,絕對不可能。”
“但是陳總你懂技術,也知道這個模式可行而且能成功,你為什麼不試著投資給我們讓我們走這條路呢?”
“張總,你似乎還是沒有明白我為什麼要投資你們。”
張一明微笑道:“我知道,其實陳總你從一開始就不是衝著房地產入口網站來的,而是我們的資料處理技術。”
“是的。”
張一明繼續說:“所以你在協議裡明確要求,九九房當前所用的資料處理技術要申請專利,算作公司的智慧財產權。”
這正是剛才陳風要求加入的條款。
“我想請問下。”張一明試探性地說:“陳總您對於這項技術以後的發展和用途,是不是心裡已經有了想法。”
陳風只是微笑,沒有回答。
張一明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自己猜對了。
繼續追問道:“那您為什麼不直接明示我們,我們現在就開始施行呢?”
“時機還沒到。”陳風乾脆地回道。
“時機?是我們的技術?還是其他?”
“都有。”
張一明徹底明白過來:“所以,陳總您其實是把九九房當成了一個試驗場,我們技術開發的一個試驗田,是嗎?”
“你也可以這樣認為,而且九九房雖然現在幾乎沒有盈利,但是能維持一個企業運轉的基本要求,拿這個來做試驗田,是個不錯的選擇,我相信等到你發現更好的選擇的時候,你自己也會這麼想的。”
“那陳總您第一次到我們公司的時候,說的那些商業推廣的話,都是忽悠我們的?”
“當然不是,都是切實可行的,而且也是你們能維持住九九房這塊試驗田運轉的必要手段,對你們以後也會只有好處。”
張一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