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明非?路明非!”
有人在拍他的臉。
路明非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醫務室的床上。醫生正拿著手電筒檢查他的瞳孔。
“奇怪,剛才明明......”醫生嘀咕著收起器械,“可能是低血糖。同學說你突然暈倒了。”
路明非坐起身,窗外已是繁星滿天。他摸了摸後頸,那裡有一塊面板火辣辣地疼。
“現在感覺怎麼樣?”醫生問。
“很好。”他條件反射地回答,卻在心裡打了個問號。
我真的很好嗎?
走出醫務室,涼風拂過臉頰。
路明非站在走廊上,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樓房。
每一扇窗戶都亮著燈,像一個個被點亮的記憶格子。
可他卻像是脫離圖層的BUG。
濃厚的違和感......
“路明非!”蘇曉檣從樓梯口跑過來,“你嚇死我們了!突然就倒下去,還以為你猝死了!”
“抱歉。”他機械地回答。
蘇曉檣攬住他的肩膀,“走走走,火鍋沒吃成,我請你吃夜宵去。”
夜宵攤的油煙味裡,路明非機械地咀嚼著烤串。
油脂順著竹籤滴下,在塑膠桌布上暈開一片油漬。
“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小天女灌了口啤酒,充滿了焰火氣息,“跟丟了魂似的。”
路明非盯著油漬看。
那些擴散的紋路漸漸組成一張模糊的臉,黑色的長髮,微微上揚的嘴角。
竹籤“啪”地折斷。尖銳的木刺扎進掌心,血珠滲出來。
“嘶!”他倒抽一口冷氣。
“靠!你幹嘛自殘啊!”蘇曉檣趕緊扯來紙巾,“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你那個嬸嬸又做什麼么蛾子了?”
路明非盯著掌心的血珠發呆。
血是紅色的,很普通,很平凡。
但為什麼......他看著這滴血,心臟卻像是被撕裂一樣疼?
“喂!路明非!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蘇曉檣用力拍了下桌子,啤酒瓶都震得跳起來。
路明非茫然地抬頭:“......你剛才說什麼?”
“我問你!”蘇曉檣氣鼓鼓地湊近,“你到底怎麼了?從下午開始就魂不守舍的!”
她的眼睛很亮,映著夜市的燈光,像是星星。
但路明非卻覺得,這雙眼睛......不對。
不是這樣的。
他記憶裡應該有一雙更冷、更銳利,卻又藏著溫柔的眼睛。
“我......”路明非張了張嘴。
一件更加困惑的事發生了。
他記不清自己的名字了。
“路......明非?”他遲疑地念出這三個字,彷彿在唸一個陌生人的名字。
“哈?”蘇曉檣瞪大眼睛,“你連自己叫什麼都忘了?要不要回去醫院拍個CT啊?”
路明非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越過蘇曉檣的肩膀,落在夜市盡頭的一片黑暗中。
那裡站著一個人影。
黑色長風衣,帶著淡淡的蘭香,黃金瞳在夜色中燃燒。
只是一瞬間的恍惚,那個人影就消失了。
“我現在就聯絡濱海最好的腦科醫生,晚點我們去看看......”
“喂!”蘇曉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又走神!”
小天女的眼中,是濃濃的擔憂。
路明非猛地站起來,椅子“哐當”一聲倒地。
“對不起,我得走了。”
“啊?現在?”
“現在。”
他轉身就跑,衝進熙攘的人群。
身後傳來蘇曉檣的喊聲,但他沒有回頭。
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
在黑暗裡,在記憶的斷層中,在他心臟最疼痛的地方。
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又熄滅。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裡火辣辣地疼,直到汗水浸透襯衫。
他停在一座橋上,扶著欄杆大口喘息。
河水倒映著城市的霓虹,支離破碎。
“我是誰......”
他對著河水發問,聲音嘶啞。
水面泛起漣漪,倒影扭曲變形。
恍惚間,他看見自己變成了一個全身覆蓋黑色鱗片的怪物。
“啊!”
路明非踉蹌後退,差點摔倒。
路明非扶著橋欄杆,冷汗浸透了後背。
他死死盯著河面,但剛才那個可怖的倒影已經消失了,只剩下普通的人類倒影在波光中搖曳。
“幻覺......嗎?”他喃喃自語,手指不自覺地摸上自己的臉,確認觸感是正常的人類面板。
夜風裹挾著河水的腥氣撲面而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試圖理清思緒。
但大腦就像被挖空了一塊,越是努力回想,越是頭痛欲裂。
“路明非......這是我的名字?”
他輕聲念著,卻感覺這三個字如此陌生,彷彿在叫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遠處傳來警笛聲,紅藍交替的警燈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路明非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儘管他並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躲藏。
“喂,那邊的!”
一個粗獷的男聲從橋的另一端傳來。
路明非轉頭,看見兩個穿制服的警察正朝他走來。
“這麼晚了,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年長些的警察用手電筒照了照他的臉。
強光刺激下,路明非眯起眼睛,“我......我只是......”
“身份證拿出來看看。”年輕警察伸出手。
身份證?
路明非下意識摸向口袋,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錢包放在哪個口袋。
他慌亂地翻找著,突然,劇痛再次從太陽穴炸開。
“啊!”
他跪倒在地,雙手抱頭。
警察的驚呼聲變得遙遠,耳邊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轟鳴。
“送醫院去!”
“他的眼睛......”
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路明非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慘白的天花板和滴答作響的輸液瓶。
“醒了?”
病床旁坐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帶著審視的目光。
“我......”路明非想坐起來,卻發現四肢被束縛帶牢牢固定。
“別緊張。”醫生推了推眼鏡,“只是預防措施。你昨晚在橋上突然發作,把兩位警官嚇得不輕。”
路明非這才注意到病房門口站著那兩個警察,正警惕地盯著他。
“我怎麼了?”他聲音乾澀。
“這正是我想問你的。”醫生翻開病歷本,“路明非,21歲。昨晚7點因昏厥被送入醫院,9點與朋友離開,11點被發現在濱海大橋上出現異常行為。”
路明非茫然地聽著這些資訊,就像在聽別人的故事。
“你不記得了?”醫生皺眉。
“我......”路明非突然感到一陣恐慌,“我不記得......我是誰?”
病房裡一片寂靜。
醫生和警察交換了一個眼神。
“典型的選擇性失憶。”醫生嘆了口氣,“可能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先做個腦部CT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