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來,眼神危險,隨時準備出手。
直覺告訴他,這傢伙不是個好東西。
“別緊張。”尼德霍格在五步外停住,傘面微微傾斜,“我只是來談筆交易。”
他伸出手指,一滴雨珠懸停在指尖,突然凝固成冰晶。
“我可以讓你變回人類,現在就能。”
冰晶折射出路明非變形的倒影。
隨後,倒影又變回了人類。。
變回人類的誘惑像毒藥般甜美,但某種更深層的直覺在瘋狂拉響警報。
“代價呢?”
“代價?”
黑王輕笑一聲,那聲音讓路明非脊椎發麻。
“別那麼戲劇化。“尼德霍格向前邁步,積水詭異地避開他的雙足,“只需要你點點頭,我就可以讓你重新變回人類。”
路明非的膜翼不受控制地張開,撞碎了雨棚的鐵皮頂。
某種古老的本能正在他血液裡尖叫,跪下,臣服,這是血脈的源頭,是龍族的始祖。
很快,又有另一道聲音在他的體內逐漸甦醒,暴怒的情緒,恨不得撕碎眼前的傢伙。
“為什麼是我?”路明非強迫自己直視那雙融金色的眼睛。
雨水在他鱗片上蒸發出白霧,龍尾焦躁地拍打著地面。
尼德霍格突然出現在他面前,近到能聞到對方身上龍血的氣息。
黑傘遮住兩人,傘骨上盤踞著微型黑龍雕塑,眼睛是活的紅寶石。
“因為你是唯一,連你自己都不知道。”
路明非踉蹌後退,撞在圍牆上。
磚石崩塌的巨響中,心臟灼燒般疼痛。
“拒絕的話......”尼德霍格優雅地轉著傘柄,“三分鐘後會有執行部的直升機經過這裡,當然,那些子彈可傷不了你。”
路明非的瞳孔收縮成一條細線。
不用抬頭,他新生的龍族感官已經捕捉到遠處螺旋槳的震動。
兩架,配備熱成像,正在以搜尋隊形逼近。
直升機內,還有著他熟悉的氣息。
是熟人,但他想不起來是誰。
“考慮好了嗎?”尼德霍格沒有張嘴,聲音卻在路明非顱腔內迴盪,“交易與否,僅此一次。”
這聲音充滿蠱惑性。
稍有不慎,都有可能被對方牽著帶走。
路明非的臉上浮現幾分茫然。
“你似乎很糾結。”尼德霍格聲音輕柔,卻像刀鋒刮過耳膜,“但時間不多了。”
螺旋槳的轟鳴越來越近,探照燈的光束刺破雨幕,在街道上掃蕩。
路明非能夠感受到,直升機離這邊越來越近。
腦海中,像是有什麼逐漸甦醒。
那直升機上的人,叫做......芬格爾?
“決定好了嗎?”
“閉嘴!”
路明非突然暴起,龍爪撕裂雨幕直取尼德霍格咽喉。
他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空氣被擠壓出音爆,雨滴在爪尖蒸發成白霧。
但下一瞬,他的爪子穿過了尼德霍格的身體,就像穿透一團黑霧。
“虛影?”路明非的瞳孔驟縮。
黑王的身影如煙消散,又在三米外重組。
他優雅地整理著袖口,彷彿剛才的襲擊只是微風拂過。
“憤怒,很好。”尼德霍格輕笑,“但還不夠。”
路明非的龍尾狂暴地抽打地面,水泥炸裂。
他感到體內有什麼東西在沸騰,脊椎發燙,彷彿熔岩在骨髓裡奔流。
直升機已經逼近到兩個街區外,探照燈掃過屋頂,他可以偽裝起來,但熱成像儀仍會暴露他的位置。
“選擇吧,路明非。”尼德霍格的聲音突然變得莊嚴,神聖地宛若天地至理,“是繼續當喪家之犬,還是......”
話未說完,路明非的喉嚨深處突然亮起熾白光芒。
“我選第三條路......”
火焰噴薄而出,所過之處,雨水直接汽化。
尼德霍格的虛影在高溫中扭曲,像被攪渾的水中倒影。
“把你燒成灰!”
路明非的膜翼完全展開,龍吟震碎方圓百米所有玻璃。
他的身體在烈焰中蛻變,鱗片變得更加漆黑,骨刺從肘關節和膝蓋刺出,尾椎延伸出第二段骨節。
當火焰散去,尼德霍格的身影已經消失。
只有那把黑傘飄落在地,傘面毫髮無損,上面的龍紋眼睛就像是在注視著路明非。
“路明非,我會在世界的終焉等你。”
那聲音無比威嚴,像是邀約,像是審判,又好像帶著幾分落寞。
路明非喘著氣,直升機用不了多久就會趕到。
要跑嗎?
他忽然覺得很累,就好像已經行動了很久很久。
要不......不跑了?
像是認命一般,路明非看著自己的模樣,不忍給世界帶去威脅。
他沿著水流漫步,來到教學樓的屋簷下。
身影逐漸佝僂,靠在牆壁上,緩緩滑落。
路明非半個身子低垂,任由雨水沖刷。
他甚至有些習慣這幅模樣了。
“原來變成怪物......真的會習慣啊......”
路明非苦笑著,喉間滾動的已近乎龍吟。
他忽然想起初中生物課學的蛙類實驗,溫水煮青蛙,等發現時已經跳不出去了。
現在他就是那隻青蛙,只不過鍋裡的水換成了龍血。
直升機的聲音更近了,旋翼攪碎的雨滴像子彈般打在附近樹冠上。
路明非甚至能聽見擴音器裡芬格爾除錯裝置的電流雜音,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師兄此刻正握著對講機喊座標。
“東南方向發現高熱量源!重複,東南......”
就這樣吧......
“路明非。”
清冷的女聲從頭頂傳來,像柄利劍劈開雨幕。
他猛地抬頭,碎髮上的水珠甩出一道弧線。
二樓視窗探出的身影逆著光,輪廓邊緣泛著毛茸茸的金色光暈。
那人手裡舉著的手電燈突然調至最大亮度,刺目的白光如同天使降臨,將陰暗的角落照得纖毫畢現。
“挺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