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邁,美康班村。
空氣裡瀰漫著泥土、牲畜糞便和青草被陽光暴曬後混合的、原始而濃烈的氣息。
蟬鳴聲震耳欲聾。
金黃色的稻田在陽光下綿延起伏,反射著刺眼的光。
幾座古樸的、帶著歲月痕跡的高腳木屋點綴其間。
徐崢和王寶強,穿著為了角色特意做舊、顯得皺巴巴又土氣的T恤和肥大短褲,此刻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鬆軟溼滑的稻田泥水裡。
徐崢扮演的精英徐朗,此刻西裝革履的派頭蕩然無存,頭髮被汗水浸溼黏在額前,金絲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樑上,鏡片上濺滿了泥點。
他一手死死捂著自己那價值不菲、此刻卻沾滿汙泥的電腦包。
另一隻手徒勞地試圖保持平衡,臉上的表情是混合了絕望、忿怒、崩潰和難以置信的“囧”字大集合。
王寶強飾演的王寶則完全是另一種狀態。
他像一條誤入水田的傻魚,對周遭的狼狽渾然不覺,反而對一切都充滿了新奇。
他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徐崢“逃竄”,一邊還不忘東張西望,指著田埂邊一隻悠然吃草的水牛,興奮地大叫。
“哥!哥!你看!牛!活的!比俺們村那頭還壯實!”
他試圖模仿趕牛的吆喝聲,結果一個趔趄,整個人“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進了齊膝深的泥水裡,濺起巨大的泥浪,兜頭蓋臉地潑了旁邊徐崢一身。
“噗!咳咳咳!”徐崢被泥水糊了一臉,嗆得直咳嗽,抹了一把臉。
看著眼前這個從泥水裡掙扎著爬起來、還咧著嘴傻笑的“豬隊友”。
一股邪火直衝腦門,他指著王寶強,聲音都氣得變了調,帶著一種精神崩潰後的歇斯底里。
“王寶!!!你!你!你是不是缺心眼兒啊你?!我的電腦!我的檔案!全完了!還有我的阿瑪尼!!!”
“Cut!”林宇的聲音透過擴音喇叭傳來,帶著一絲不滿。
“徐老師!情緒是對的!崩潰感有了!但是!”他大步流星地走下田埂,直接踩進泥水裡,濺起的泥點沾溼了他的褲腳也毫不在意。
“你指著王寶罵的時候,除了憤怒崩潰,還要有那種‘我他媽怎麼攤上這麼個玩意兒’的荒誕感和自嘲!你是個精英,你就算掉泥坑裡,骨子裡那點自以為是的勁兒也不能完全丟!懂嗎?不是純粹的罵街!再來!”
他又轉向剛從泥水裡爬起來的王寶強:“寶強,你摔得很好!很實誠!但是,爬起來之後,你看著徐崢被你濺了一身泥的那個傻笑,不夠‘寶’!要更純粹,更無辜!要讓人覺得你蠢得冒泡,但又蠢得讓人不忍心真的怪你!那種渾然天成的傻氣!眼神!眼神再放空一點,好像根本不明白他為啥生氣!再來一遍!”
徐崢和王寶強抹著臉上的泥水,喘著粗氣,聽著林宇一針見血、精準到毫秒的剖析,眼神從最初的疲憊和一點點怨念,迅速轉變為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和信服。
林宇沒有講大道理,他只是用最直接、最形象的語言,把他們表演中那微妙的、差之毫釐謬以千里的偏差點了出來,並且清晰地告訴他們方向在哪裡。
“明白了,林導!”徐崢用力點頭,扶正了眼鏡,深吸一口氣。
努力把剛才那種單純的憤怒壓下去,試著在崩潰的邊緣找回一絲屬於徐朗的、最後的“體面”和荒誕感。
王寶強則用力眨了眨眼,努力把眼神放得更“空”一些,咧開嘴,露出一個練習了無數次、傻氣直冒卻又無比真誠的笑容。
“俺…俺知道了,林導!俺這次肯定摔得更‘囧’!”
“Action!”
泥水再次飛濺。
徐崢的憤怒咆哮裡多了幾分氣急敗壞的荒誕感,指著王寶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那是一種精英尊嚴被按在泥地裡反覆摩擦後的複雜情緒。
王寶強摔得更加誇張,爬起來時臉上的傻笑更加純粹無辜,眼神乾淨得像初生的牛犢,完全不明白自己造成了多大的“災難”。
“Cut!好!這條過了!”林宇的聲音帶著一絲滿意。
監視器後面,徐崢和王寶強擠在一起看回放。
當看到自己那混合了憤怒、崩潰、荒誕和一絲絲自嘲的表情被鏡頭放大,看到王寶強那傻得冒泡卻又讓人恨不起來的笑容時,兩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天……”徐崢喃喃自語。
“林導這眼睛…是顯微鏡做的吧?他怎麼就知道我差那麼一點點‘自嘲’的感覺?”
他之前也導演過作品,自認對錶演有些心得,但在林宇面前,他感覺自己像個剛入門的小學生。
林宇對喜劇節奏、人物狀態和情緒微妙層次的把控,簡直精準到令人髮指。
王寶強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指著螢幕裡自己那張傻臉。
“林導太神了!他就說了一句‘眼神再放空點’,俺就覺得…好像真開竅了!這感覺…太對了!”
站在旁邊的黃渤,抱著手臂,看著兩人一副“驚為天人”的表情,嘿嘿一笑,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這才哪到哪?等著吧,後面有你們‘開竅’開到懷疑人生的時候!林導的‘一點就通’,那是能把人‘通’得脫胎換骨的!”
清邁布帕蘭寺(WatBuppharam)色彩斑斕的佛殿前,徐崢和王寶強為了爭奪一個據說能保佑商業成功的“神秘法寶”。
一個在路邊攤買的、做工粗糙的塑膠小佛像,在香客和僧侶驚愕的目光中,上演了一場雞飛狗跳的追逐戰。
徐崢試圖保持最後的體面,一邊跑一邊整理歪掉的領帶,結果被王寶強一個“餓虎撲食”撞得兩人一起滾進了殿前祈福用的蓮花水池裡,成了兩隻落湯雞,塑膠佛像也飛得不知去向。
曼谷喧囂的街頭夜市,黃渤飾演的反派高博終於追上了狼狽不堪的兩人。
三人在擁擠的人潮和熱氣騰騰的小吃攤間展開了最終對決。
沒有拳拳到肉的激烈打鬥,只有利用環境製造的、令人捧腹的“囧”態百出。
徐崢被魚丸湯燙得哇哇叫,王寶強被一串烤魷魚糊了一臉。
黃博則不小心踩到一塊香蕉皮,以一個極其滑稽的姿勢滑倒,摔進了旁邊堆滿廉價T恤的貨攤裡……
每一天的拍攝,都充滿了汗水、塵土、笑料和NG。
曼谷的天氣溼熱難耐,清邁的山路崎嶇不平,簡陋的鄉村環境更是挑戰著每個人的生理極限。
然而,在林宇近乎冷酷的高效指揮和精準到毫釐的表演調教下,整個劇組像一臺磨合得越來越好的機器,運轉得越來越順暢。
徐崢和王寶強徹底服了。
他們親眼見證了林宇如何將一個簡單的喜劇橋段。
透過鏡頭排程、演員表演節奏和剪輯點的精確設計,呈現出爆炸性的“笑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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