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夏交界處的橫山山脈,南北綿延八百餘里,橫亙於宋夏之間,將兩個族裔分割兩端,形成天然的分界線。山脈西側是原州、渭州,東側則是環州、延州和府州。
清晨的橫山山脈霧氣籠罩,天氣微涼,事宜大軍趕路。李繼遷率領的近五萬党項士兵,在綿延的山路上已經行進了將近一個時辰。大軍四更做飯,五更行軍,為的就是避開午時的烈日酷暑,於午時前抵達山麓另一側躲開暴曬。西北的酷暑天氣,可是能把人折磨致死的,行軍作戰更是無從談起。
“快!通知後隊跟上,午時前趕到祥佑軍司,全軍休整半日!”李繼遷騎在馬上,指揮著隊伍,下達命令。
“王上,翻過這片坡地,就是宋人的秦鳳路了,秦鳳路的鎮戎軍就駐紮在附近的堡寨。最近的一個就是定川寨。”已經被任命為綏州團練使兼行軍司馬的李繼衝,開口說道。對於宋地的山川地形與軍寨堡城,他早已經爛熟於心。
“定川寨……當年我們擊敗曹光實那一仗,這定川寨就在葭蘆川不遠處,空有一萬餘人,卻不敢出兵救援曹光實,屬實是一群懦夫,今取之應該不難!”李繼遷回憶起十幾年前的成名之戰,有些得意的說道。
當年,李繼遷因反對其族兄李繼捧向大宋獻地,憤而率領親信數十人遠避地斤澤,在糾集了同樣一批不甘於宋人統治的党項人後,不斷侵擾大宋西部邊境。當年時任宋夏州都巡檢使的曹光實,率領宋軍攻擊李繼遷的老巢地斤澤,大破党項士兵,燒燬党項軍營帳篷,擄獲牛羊牲畜數萬頭,李繼遷在十幾名親信的拼死保護之下逃脫,李繼遷的妻子、母親等都被曹光實被俘。
復仇的怒火吞噬著李繼遷,但其實力遠不能與擁兵萬餘人的曹光實想比。為了復仇並奪回銀州,李繼遷決定詐降。
他以身入局,親自帶著族弟李繼衝送信給曹光實,稱自己數戰皆敗,勢窘不能自存,願以外甥見舅舅的禮儀來投降。曹光實本是不相信李繼遷的,党項人反覆無常的性格,很難使人相信其誠。
李繼遷也想到了這一點,但他帶著唯一的一個族弟,親自來到銀州誠投降,還是讓曹光實有些詫異,在其痛哭流涕的哭訴自己如何思念母親以及屢次被宋軍擊敗,不想再在草原沙漠做孤魂野鬼的話之後,曹光實也放鬆了警惕。
曹光實輕信了李繼遷,為了獨攬招降李繼遷的功勞,曹光實未告知他人,僅帶了百餘騎兵隨,從前往葭蘆川上游的古真鄉城受降。
但曹光實不知道的是,李繼遷早就在葭蘆川埋伏了萬餘精兵,待曹光實等人一到,埋伏的萬餘党項人便從四周衝殺過來。曹光實大驚失色,他想調頭撤退,但為時已晚,四處的退路都已被堵,窮途末路的曹光實悔不當初,他率領奮力衝殺,部屬傷亡殆盡,自己單槍匹馬殺出重圍,卻因慌不擇路,縱馬躍入了葭蘆河,馬蹄陷入泥中不能前進,曹光實仰天長嘆,隨後被追來的党項士兵亂箭射死。
李繼遷斬殺曹光實後,命人換上宋軍服裝,打著宋軍旗幟,輕而易舉的騙開了銀州城門,然後迅速指揮人馬四處襲擊,很快就奪取了銀州城。從此,李繼遷在西北的部落中威望大漲,終於跳躍了龍門,化身為龍,成為了統治西北大地的主人。
當年李繼遷在葭蘆川伏殺曹光實的時候,距離葭蘆川不遠的定川寨,並沒有派出人馬援救曹光實,而是坐視曹光實全軍覆沒,最終也導致了銀州陷落。
事後究其原因,是因為當時的定川寨守將孫彥光與曹光實有嫌隙,曹光實當年橫掃李繼遷老巢地斤澤之時,孫彥光也隨軍同往,但在戰後論功行賞之時,曹光實獨攬了戰功,並沒有分一些軍功給張孫彥光,導致他懷恨在心。
其實這次曹光實偷偷招降李繼遷,張孫彥光也是得到了一些訊息,但是等他準備一起去搶功勞的路上,發現了党項人的伏兵,他驚駭之後,便心聲算計,並沒有把軍情告知曹光實,而是出於報復心理,坐視曹光實全軍覆沒。待得事後宋庭查明原委之後,趙光義大怒,把張孫彥光撤職查辦,最終經三司審定,以怯懦畏敵、陷害同僚的罪名將孫彥光依軍法斬首,家人流放嶺南。
收回思緒,李繼衝開口說道:“那畢竟是十幾年前了,今時不同往日,我們還是要謹慎一些為好!”
“哼,宋軍裡面這種貨色居多,見小利而忘義,遇大事而惜身,況且,我們也不同以往了,看看身後這數萬兒郎,當年我們又豈會想到能有如今這般成就,世事無常,只要不要放棄執念,終能成就一番事業。”李繼遷豪情萬丈的開口說道。
李繼衝聞言也點了點頭,感嘆於這十幾年征程裡的艱辛與苦澀。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
二人談話間,大軍來到了西夏的祥佑軍司。
祥佑軍司位於橫山山脈東側的宋夏邊境之處,緊鄰宋境的鎮戎軍。與宋軍的定川寨一樣,祥佑軍司位於橫山山脈的半山腰,兩地在晴日裡甚至能遠遠的互相望見彼此。雖視線距離如此接近,但山下的溝壑縱橫,又有河流阻隔,崎嶇難行。若真想到達對面地界,還需要近一日的行程,望山跑死馬便是如此。
党項大軍駐地紮營之後,軍隊派出一隊士兵檢查附近水源以及山林樹木。祥佑軍司依山傍水,東側緊靠的無定河,是附近所有細流的主幹,是附近最重要的水源地,無定河向東流向,直達宋境,也算是宋夏的分界河。
大軍人吃馬嚼都離不開水,所以,保護好水源便成了軍隊的重中之重,甚至尤甚於糧草。西北土地常年乾旱缺水,党項人控制的定難五州更是大片地區被沙漠覆蓋,對於水源的執念,從一開始就根植於党項人的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