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的人都覺得,沒人會願意花一塊五買一瓶路邊隨便就能吃飽的桑葚果醬。
大家一致同意降價賣,甚至有人當場算了筆賬:玻璃瓶一毛一個,一瓶果醬用一毛白糖,加上一毛人工費,成本翻倍後賣六毛一瓶。
比供銷社最便宜的糖水罐頭還便宜一兩毛,肯定能賣出去。
餘紫嫣無奈地嘆了口氣,心想自己真是懶得再解釋了。
這些人一門心思想著降價賣,壓根就不考慮怎麼開拓市場、進軍大城市。
她立刻開口說:“不行,六毛一瓶我們根本賺不到錢。
現在桑葚是不用花錢摘,可等咱們隊的桑葚摘完,難道還要去別的隊買?去掉損耗,六毛一瓶我們連本都收不回來。”
“可是,如果不下調價格,我們連本錢都拿不回來,最後全賠光。”
“有道理,現在這樣子,你居然還想跑到別的隊去買桑葚?乾脆先把隊裡的桑葚處理完,關門大吉算了,免得越虧越多,最後讓整個隊的人都捱餓。”
“我覺得新廠房也別建了,就用倉庫湊合著生產吧,還能省下一大筆開銷。”
眾人七嘴八舌,根本沒人聽餘紫嫣的意見。
餘紫嫣深吸一口氣,在桌子下面踢了李勝利一腳。
李勝利清了清嗓子,語氣堅決地說:“一塊五的價格是縣裡批准的,不是我們能隨便改動的。”
計劃經濟就是這樣,價格早就釘死了,動不得。
餘紫嫣之前就說過了,果醬的目標市場不在縣城,得往外推。
這價格不僅要包含成本和人工,還得算上運輸費。
“要是真想降價,得向縣裡寫報告申請。
誰去打這個報告?”
他話音剛落,原本喧鬧的辦公室頓時安靜下來。
大家心裡各有打算,但誰也不敢第一個站出來。
有人鼓起勇氣建議:“你是隊長,這報告自然得你來寫。”
李勝利卻兩手一攤,冷冷地回絕:“我不贊成降價,憑什麼要我去寫?”
其實這是李勝利故意安排的。
一方面想借此打壓林富生的囂張氣焰,讓大家見識一下餘紫嫣的能力;另一方面,餘紫嫣也說過,果醬真正的熱銷期還沒到,還得再觀望一段時間。
林富生聽得快氣炸了,心裡暗罵餘紫嫣到底給李勝利灌了什麼迷魂湯,現在都火燒眉毛了還在搞這些歪門邪道。
“不降價的話,東西賣不出去,你打算怎麼辦?”
他已經懶得搭理李勝利,覺得早晚有一天會被餘紫嫣利用完,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餘紫嫣卻很鎮定,淡淡地說:“賣不出去的是你,又不是別人。”
林富生冷笑道:“你能賣得出去?”
餘紫嫣挑挑眉毛:\"怎麼,你不相信?要不要打個賭?要是五天內我能賣掉一百瓶果醬……\"
\"一百瓶?\"林富生直接笑了出來,\"你口氣真不小!\"他們擺攤一週才賣出十幾瓶,她居然敢說五天賣一百瓶?簡直異想天開。
不僅是林富生不信,現場其他人也覺得這根本不可能。
連李勝利都忍不住拽了拽餘紫嫣的袖子,小聲勸道:\"一百瓶是不是太多了?要不減一半?\"
餘紫嫣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信心十足地說:\"賣不出去的才會覺得一百瓶難。
對我來說,這只是舉手之勞。
\"說完,她還故意彈了彈手指,好像賣掉一百瓶果醬就像彈掉指甲裡的灰塵那麼簡單。
話剛說完,她又挑釁林富生:\"怎麼,你就只會嘴上功夫,一說到打賭就慫了?你是食品廠的副廠長,又是大隊的大隊長,難道連跟我賭一次的膽量都沒有嗎?\"
餘紫嫣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那表情、那神態、那語氣,真讓人想揍她一頓!
她翻開筆記本,飛快地寫下了賭約內容:\"如果五天內我沒賣掉一百瓶果醬,我自願辭去廠長職務。
\"
聽到餘紫嫣願意放棄廠長位置,林富生心裡一陣激動。
要是她不再是廠長,廠裡的事她就管不著了,勝利哥也不會再被她牽著走了!
這麼想著,林富生頓時熱血澎湃,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好,我跟你賭!別說一百瓶,就算你賣五十瓶,我也認輸!\"
說完,他一把抓過本子,準備簽字。
餘紫嫣一巴掌拍在未完成的賭約上:\"你的賭注呢?我要是輸了,不當廠長;那要是你輸了呢?\"
旁邊的人立刻起鬨:\"你該不會想讓大隊長把副廠長的位子也讓出來吧?這也太過分了吧!\"
\"別擔心,我不是這個意思。
\"餘紫嫣坦然說道,\"要是我贏了,我希望林副廠長能告訴我他對我不滿的地方。
\"
\"可以。
\"林富生也把自己的條件寫上了。
餘紫嫣沒改銷量數字,只是微微一笑:\"減半好了,省得大家覺得我欺負你。
\"
雙方簽字後,賭約正式生效。
林富生根本不相信餘紫嫣能贏。
他們一週才賣出十三瓶,她一個黃毛丫頭,五天內怎麼可能賣得出一百瓶?他就在等她輸掉,乖乖交出廠長的位子。
會議結束,大隊幹部們都垂頭喪氣地離開辦公室。
餘紫嫣沒走,她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然後給市裡的魏廷打了通電話。
她估計,市裡的事情應該差不多結束了。
電話響了幾聲,對方接了。
是個女人的聲音,甜膩柔軟,聽著很年輕。
她沒多想對方是誰,只想讓魏廷接電話。
那個甜甜的聲音帶著笑意說:“你是餘紫嫣吧?我是石棉棉,不好意思,魏廷現在不在。
如果你有什麼事,跟我說也可以,我幫他告訴你。”
餘紫嫣一聽“石棉棉”
,馬上想起是誰了。
她也笑了下:“不用麻煩你了,等他回來讓他給我回個電話就好。”
說完,兩人又閒聊幾句,餘紫嫣就把電話掛了。
“要是等會兒有電話打進,麻煩你告訴我一聲。”
她跟大隊會計說完後,就回食品廠了。
等到下午下班,魏廷那邊也沒來電。
第二天早上,餘紫嫣又掐準時間打過去。
電話響兩聲就接通了,還是石棉棉。
她在電話裡為難地說:“他出去辦事了,沒空接電話。
你要真有急事,跟我說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