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公子合該是執玉扇、踏金階的貴人,如今卻要在這破落處所躲藏。偏生那些個亂臣賊子,倒能在光天化日下招搖過市——這世道,當真是不公得很。
小花抬眸,看著眼前之人,雖著黑衣,卻不見一絲匪氣,人這才是真正的江南公子。
“姑娘何人?他們為何綁你?”
“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人販子?”
見小花一臉茫然,崔澈垂眸,溫聲道:“無妨,告訴我你家住哪兒,我送你回家。”
家?
皇宮算是她的家嗎?
想到這兒,小花心思一轉,總歸是要出宮的,眼下不是正好可以提前開溜了。
這便抬頭兩眼亮晶晶衝崔澈道:
“小女子家住城南,父母都是本分的莊稼人,今日多謝公子相救,家我自己回去便好,不必勞煩公子了。”
小花說完,轉身就要出門,一著急,袖中忽地掉出一枚龍紋扳指。
四六眼神驟冷,立刻將門關緊,屋裡頓時變得昏暗不明。
崔澈拾起玉扳指,面色漸漸沉了下來。
“你是狗皇帝的人?!”
四六呲著牙,話音未落已抽出腰間的匕首。
他步步逼近,小花驚慌地往後退,撞上了崔澈的胸膛。
小花嚥了咽口水,看著面前兩個高大的男人。
只恨狗南宮凜樹敵太多,這是出了虎口又入狼窩了。
“我......我只是宮裡倒黴的小宮女,不是什麼重要的人,兩位少俠就放了我吧。”
四六怒目圓瞪:
“不重要的小宮女會有皇帝的扳指!你當我們傻?你是不是南宮凜的寵妃?!”
“不是!我真的只是小宮女!我天天被狗皇帝剋扣月例,我比你們還痛恨他呢!”
“還嘴硬!”
四六高舉著匕首,正要落下,崔澈忽然擋在了小花身前:
“住手!”
“我覺得她不像是在說謊,況且我方才給她解綁,發現她手心有些薄繭,宮裡的貴妃養尊處優不該如此。”
小花長舒了口氣,勤勞果然會讓人幸運,一雙操勞的小手救了她一命。
四六氣的直咬牙:“公子,你忘了老夫人凍死在流放途中,老爺一把年紀,餐風露宿,久臥病榻,這些都是誰害的?”
“先帝受奸人矇蔽,本就不宜遺禍聖上。更何況累及他身邊的一個弱女子?”
四六急得直跺腳,惡狠狠看著躲在崔澈身後的小花。
“崔府百年清流世家,老爺更是桃李天下,本是儒生之楷模,卻因莫須有的罪名,身敗名裂,全族流放……”
話未說完,木門忽地被人從外踹開。
低矮的小破房子瞬間湧入一眾玄甲侍衛。
崔澈和四六渾身一緊,驚慌地望向門口。
小花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緊緊抓著崔澈的手臂,縮在他背後,怯怯抻頭朝門口望去。
侍衛們倏然分開,一道修長身影逆光而來。
那人緩步走近,鳳眸微挑,眼底暗芒流轉,周身戾氣逼人。
一身月白錦袍的懷裡抱著一隻毛茸茸的小白兔。
南宮凜眯起眼睛,看著自己翻遍全城要找的人,此刻竟瑟縮在匪徒身後,偷偷瞄著他。
好似他才是那十惡不赦的歹人。
“呵。”
他忽然唇角一勾,修長指節輕撫過兔耳,“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