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城劍雪

第199章 源始太上,石內秘章 (下)

一道清影伴著嬌斥聲忽然自殿中劃過,箭矢一般直飆楊代咽喉。那楊代似乎也做好了赴死的準備,話一說完,便仰頭露出咽喉要害,似乎只等人來取命。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劃過的清影瞬間頓住,原來是陸秋月。她杏眸中兇光曝露,劍指直指楊代咽喉,葉郎雪單手擒住她皓腕,教她運勁不得。

直到感覺陸秋月手中勁力慢慢散去,葉郎雪才緩緩鬆手,攔在二人之間,勸諫說:“半月閣慘遭巨禍,楊長老一時急火攻心,這才口不擇言,實乃無心之過。還請蘇掌門、陸女俠海涵。”

“本派掌門言辭不偏不倚,只為提醒大家務必要查個清楚,以免萬一錯殺好人,鑄成大錯。可楊代長老,僅憑一時匹夫之氣,便口不擇言,言語骯髒汙穢,當著全場英雄的面前詆譭羞辱本派掌門,這卻是萬萬不能忍的。”

“陸師姐,回來。”蘇幼情長長一嘆,命令道。

陸秋月冷哼一聲,隔著葉郎雪對楊代恨恨咬牙道:“白諾城是否連滅兩門,這事該查便查,查清楚了該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可你言語骯髒,詆譭我門主之事,也早晚叫你付出代價。”

說罷,豁然轉身便走了回去。

蘇幼情無奈的搖了搖頭,調整了片刻心緒,又說:“我向幾位親自前往過鑄劍坊的同道打聽過,除張青子掌門遺體尚未尋到外,只有極少數弟子是死在快劍之下,而其餘絕大多數長老弟子多喪命於一路約莫似鞭或棍一類的重兵器之下。不僅傷口粗糙,臟腑、骨骼的撕裂面也很大。實在不像劍法所致。哦,對了,還有許多人中了毒。各位都知道,他素來以劍法見長。試想,既然留下血字,用以震懾江湖,顯然不必再遮掩武功路數和身份。既然不為遮掩,又為何不用擅長的劍法,反而以並不擅長的其他兵器甚至用毒替代。在下駑鈍,實在想不通這中間的道理,就看各位有何高見了。”

說罷便拉著陸秋月重新坐下。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都啞口無言。

卜卓君介面道:“蘇掌門所言,確有道理。本門是親自去過大如峰的,據我觀察推測,鑄劍坊弟子十有八成該是死在一路重鞭之下。”

他緩緩踱步,邊走邊說:“諸位都是個中好手,都知道鞭法不像刀劍,是極難學的,若要練成能掃滅鑄劍坊的鞭法,不說十年,少說苦練七八年是要的。一名使劍的高手,幾乎不可能耗費如許精力辰光去兼修一門鞭法,如此分心二用,最有可能的結果便是兩樣都不成。”

他看了看皺眉沉思的楊代等人,道:“當然,楊代長老是不會說謊的,想來李庸少閣主,確實喪命於他手中,這該是沒什麼疑問的。但鑄劍坊和半月閣其他弟子,恐怕就有待查證了。我記得,楊代長老也說了,當時是在外派途中恰巧遇到了魏七先生,受他命令,才匆匆趕回。可等楊長老趕回真晤山之時,半月閣已遭滅門,並未親眼看見他殺害其餘弟子。不知我所說的,是否屬實?”

“不錯。”楊代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問:“可我們趕到之時,除了重傷昏迷的魏七長老,便只有他和崑崙顧女俠,卜掌門說滅門元兇不是他,難道還能是顧女俠不成?”

丁冕清了清嗓子,提醒道:“楊長老,莫非今日你要把眾人都懷疑得罪一遍才罷休麼?”

“不不不。”楊代連連擺手,說:“少宗主誤會了。若非顧女俠挺身相救,老朽和這幾名弟子也不能活著回來。”

“顧惜顏早在幾個月前便已被家師逐出崑崙,她做什麼或者不做什麼,都與本宗無關。只是若有人想要動歪心思,把矛頭汙水引向我崑崙,恕我不能答應。”

他右手一抓,猛然灌力,砰的一聲便將扶手捏得粉碎。接著他只冷哼一聲便不再說話,只是抱拳靜觀其變。

葉郎雪接下話來,說:“本門和大空寺離真晤山最近,我和緣明大師是第一批趕到半月閣的人。當時我們驗過傷,半月閣弟子長老,也多半死在鞭棍一類兵器之下。”

楊代聽了這話,臉色瞬間變了。葉郎雪接著說:“當時楊長老處在悲痛之中,而後又匆匆趕往後山,想必也沒時間來得及好好查驗。我看這事,恐怕還需要詳查。對了,緣明大師和張青前輩等人也已經出去搜尋了,若是有訊息傳回,或許……”

剛說到此處,忽然一位年輕美貌、身形高挑的黃衫女子匆匆奔入殿中,臉色極是難堪的在蘇幼情和陸秋月耳邊低聲說著什麼。同樣只是一瞬,陸秋月和蘇幼情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至極,彷彿聽到了什麼恐怖訊息。

“蘇掌門,可是發生了什麼事?”葉郎雪問。

蘇幼情強行鎮定了片刻,才說:“方才收到鄙門師妹念七卿的飛鴿傳書,信中說鄙門昨日被賊人闖入。”

“啊……”

眾人心頭一緊,有些立馬都站了起來,臉色都嚇青了。葉郎雪壓下震驚,低聲問:“貴門女俠可有損傷?”

蘇幼情搖了搖頭,答道:“沒有。那人是趁夜偷偷潛入的,只有兩名值守師妹受了輕傷。不過……”

“不過什麼……”卜卓君問。

蘇幼情咬牙答道:“天道令被搶走了。”

“天道令?”

眾人先是一驚,思量片刻才想起被搶的是什麼東西。自從仁宗皇帝被八派聯手,從扶幽宮手中救下之後,就為八派頒下八塊天道令。說若他日後政令昏庸,只要賢德之士集齊八塊天道令,上可罷黜昏君,下可調兵遣將,斬殺奸佞。

可一來,沒人把這事當真,難道還真敢湊齊天道令去更迭君王,挑動兵戈?二來,有劍聖林浪夫在,普天之下除了他,誰人有能耐集齊八塊天道令。

從神盟八派成立以來,每三年就走過場似得推舉林浪夫做盟主。所以幾十年來,天道令大多不是放在各派的掌門密室裡吃灰積土,就是供在神龕裡,逢年過節循例膜拜。幾乎沒人覺得那是個多重要的東西,約莫還不如每年朝廷獎賞的大把銀錢來的實在有用。

如今驟聞離忘川天道令被奪,眾人一時都沒反應過來,甚至有些人心頭還好奇,奪這麼個死物,有何用處?

只有葉郎雪與卜卓君、蘇幼情、丁冕幾人相視一眼,才知事關重大,甚至遠遠超過了兩派滅門的緊急。葉郎雪率先反應過來,高聲道:“兩派滅門之事,尚有諸多疑點有待查證,今日先請各位在鄙門休息,等緣明大師等人回來,若有了訊息,本盟必第一時間邀請諸位一同商議。”

說著,轉頭吩咐彎彎:“青畫,帶各位同道先去休息,好生款待,休要怠慢。”

“遵命。”

眾人一聽他下了逐客令,便都自覺的拱手退去。只有八派掌門首尊頗有默契的留了下來,楊代本欲退去,卻被葉郎雪攔住,只讓弟子先行退走。

待眾人散去,葉郎雪環顧一圈,面色難堪的沉聲問:“不知諸位的天道令是否都隨身攜帶?”

他先看向楊代,楊代搖頭答道:“自得到天道令,就被老閣主放在練功密室中。後來老閣主失蹤後,我等就再沒見過,不僅我們沒見過,就連少閣主都沒再提過。”

卜卓君說:“天道令一直在本門劍山之內,我離開之時還在。”意思就是現在還在不在,他也不知道了……

沈雲濤說:“本門的天道令一直放在芷山長老的書卷裡。後來我就再沒提問過,但芷山也沒說過,想必應該……應該還在的。”末了,他還像是安慰自己似得補了一句。“那裡書經萬卷,浩瀚繁雜,夾在一本不起眼的書頁內冊,旁人極難找到。”

雖是強行安慰,眾人也略微鬆了口氣,都看向丁冕。丁冕搖了搖頭說:“天道令為宗主所持,我不知在何處。這些年,也沒見過。”

“世人都快忘記天道令了,可此時忽然有人現身來搶,想必圖謀甚大。”

說到這裡,葉郎雪語氣頓了頓,又道:“稍後請諸位立刻傳信回山,命心腹弟子將天道令重新轉移,秘密藏好,以防不測。我也會修書一封,給崑崙古宗主、太白林宗主和苦厄神僧,陳明實情原委。諸位此時倒也不必過於憂慮,天道令缺一不可,只要保得一枚不失,便無大礙。至於兩派慘遭滅門之事,諸多疑點有待查證,為今之計,只能先多派精英外出搜尋,無論如何,找到了人,才能當面質問。此時我們盲目亂猜,恐怕也……”

“掌門!”

正當此時,一向穩重懂事的傅青畫突然闖入。幾人扭頭看去,傅青畫氣喘吁吁得說:“緣……緣明大師和……張青前輩他們回來了,他們受了很重的傷,倒在三里外,被巡邏弟子發現,此刻快到山腳了。”

……

“大師,是何人能傷大師與張青前輩到如此地步?”

渡明淵廂房內,劍山老鬼張青躺在晾塌上,雖然餵過湯藥水米,可尚在昏迷之中。只有緣明和尚盤坐休息,在卜卓君和丁冕等人的輪流運功相助之下,已經勉強恢復了幾分血色。

緣明和尚氣息虛弱,吐字艱難。“是白諾城白施主。沒想到,不到一年未見,他今時今日的修為竟然高到如此地步。”

“可是大師和張先生於心不忍或是心存顧忌,手下留情,是以才鎩羽而歸?”沈雲濤問。

緣明和尚搖頭道:“不。貧僧和張先生都盡了全力,也不是一一相決,我們和申羅二位長老,一共四人同時出手。可都沒擋住白施主的一招。”

他側首看了看躺在塌上昏迷的張青,說:“張先生甚至使出了十絕劍技,可仍舊沒擋住,若不是羅森長老在危急之時,使出獅子吼分散了他的精神,恐怕我和張先生也得留在那裡。”

聽到此處,眾人無不大驚失色,面面相覷,許久都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白諾城與他們這幾人,多多少少都打過交道,即便知道自己的修為不及白諾城,可也絕非天淵之別。誰也沒想到,這短短時日不見,他的武功修為竟然能高到這等地步。

劍山老鬼張青素來低調謹慎,雖然都猜測他學成了十絕劍中至少一劍,可天底下沒幾人見過,不曾想即便施展了出來,竟然也功敗垂成。而且依緣明和尚所說,他們還既不是君子一一相決,也不是車輪苦戰,而是四人齊上……慘敗如斯!

到底是女子更冷靜一些,蘇幼情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對眾人說:“看來我們不必再派人出去搜尋了,大師四人聯手都未能取勝,分散派人出去,不僅是大海撈針,即便僥倖找到了,也註定徒勞無功、白白傷亡罷了。”

“最好的辦法,是將他引出來。”卜卓君說。

“已然打草驚蛇,再想引出來,怕是難於登天。”丁冕道。

葉郎雪看著自覺離去、不願打擾眾人商議的彎彎,又看了看放在床邊小几,給張青喂的剩下半碗的魚湯,突然劍眉一挑,說:“我有辦法,定能將他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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