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我們沒注意。\"她低頭穩住碗,想要端過去給林大山,\"我們走的小路,沒見著什麼官兵。\"
林大山和胡栓子已經從馬車上下來,慢慢挪到靠牆的長凳坐下,這個位置能同時看到門口和窗戶。胡栓子則選了靠近過道的位置,受傷的右臂朝向內側,左手卻自然地搭在腰間——那裡彆著一把短刀。車伕則再他們坐下後在他們身側坐著。
\"熱水來了。\"老闆娘沒理會小草的寡言,依舊熱情地提著銅壺過來,給每人面前缺角的粗瓷碗裡斟上熱茶,又打聽道:\"幾位去青州城幹什麼呀?\"
\"看病。\"林小草接過話頭,把周家給的乾糧餅掰碎泡進茶碗,\"家裡人生病了,去城裡看大夫。\"
老闆娘\"哦\"了一聲,目光又瞟向胡栓子的傷:\"這位爺的傷...也是病?\"
\"摔的。\"胡栓子咧嘴一笑,露出白生生的牙齒,\"運貨時從車上栽下來,被自己的扁擔戳了個窟窿。\"
這謊扯得離譜,但配上胡栓子憨厚的表情,倒讓老闆娘信了幾分。
\"哎呀!\"老闆娘一拍大腿,轉眼又說起了八卦,\"你們是不知道,這幾個月路上可不太平!我們這茶鋪差點開不下去——\"她突然湊近,帶著蔥蒜味的氣息噴在林小草臉上,\"聽說那些土匪專抓鏢師,前些日子威遠鏢局折了好些人手呢!\"
林大山手中的茶碗\"咔\"地輕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林小草在桌下輕輕碰了碰父親的膝蓋,接過話頭:\"是嗎?我們只顧趕路,沒聽說這些。\"
\"你們運氣好!\"老闆娘渾然不覺,自顧自地說下去,\"前幾天有一隊官兵押著二十多個土匪打這兒過,那叫一個解氣!你們這傷…看起來真像是刀傷箭傷…\"老闆娘突然轉頭跟他們說。
\"噗!\"胡栓子一口茶噴出來,劇烈咳嗽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林小草慌忙給他拍背,心跳如鼓。這老闆娘眼睛真厲害…“老闆娘這是說的什麼話,我們這傷只是看著嚴重一些,怎麼被您說成刀傷劍傷呢?”林小草開玩笑說道,“下一句該不會說我們是那些失蹤鏢師的一員吧?”
老闆娘說:“客官您說笑了,咱們啊,也就胡亂說說,可別生氣。”說著又打了幾下自己嘴巴,轉頭去其他桌倒茶了。
正巧這時又有人停在茶鋪前,想要進來喝茶,老闆娘立即迎了過去。
\"客官裡邊請!\"老闆娘繫著洗得發白的圍裙出來,眼睛在幾人身上打了個轉,在看到來人的身子過於高大威猛時微微睜大,但很快又堆起笑容,\"要些什麼?\"
\"一壺熱茶,再借爐子熱些乾糧。\"身形高大的男子摸出幾枚銅錢放在油膩的木桌上,聲音粗獷。
老闆娘麻利地收了錢,拎著銅壺去灶臺添火。茶鋪裡還有兩桌客人:一桌是挑著貨擔的行商,正就著鹹菜啃饃;另一桌坐著個穿長衫的算命先生,眯著眼打量他們。
過了一會兒,老闆娘似乎忘記了剛才的不愉快,又過來給林大山他們添茶,林大山突然站起來,茶碗裡的水晃出少許:\"多謝老闆娘。我們該趕路了。\"
\"啊?這就走?\"老闆娘詫異道,\"我灶上還蒸著薺菜包子呢,馬上就好...\"
\"不必了。\"林小草也起身,摸出個銅板放在桌上當謝禮,\"家母病著,想早點回去。\"
幾人匆匆離開茶鋪,背後傳來老闆娘和其他客人嘀咕的聲音。直到馬車駛出半里地,眾人才鬆一口氣。
林大山掀起車簾看了眼天色:\"天黑前趕到清河鎮,別停留,直接回村。\"
馬車碾過一處坑窪,顛得林大山悶哼一聲。林小草趕緊扶住他:\"爹,換次藥吧?\"
\"不用。\"林大山擺擺手,\"皮外傷而已。\"
但當他靠回廂壁時,林小草分明看見他額角的冷汗和緊繃的下頜線。她不再多言,只是悄悄挪近些,讓父親能靠在自己肩上休息。
車窗外,夕陽將官道兩旁的麥田染成金色。遠處,清河鎮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林小草摸了摸藏在衣襟內側的荷包——周清荷給的安神香料散發著淡淡藥香,卻安撫不了她越來越快的心跳。
\"快到了。\"胡栓子拍拍她的肩,像是看穿了她的不安,\"回家就好了。\"林小草點點頭。
馬車轉過最後一個彎,清河鎮的界碑出現在視野中。林小草深呼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此刻,她只想快點見到祖母和孃親,還有那個總愛黏著她的小滿。
至於其他...等回家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