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老爺回來了!”管家急促的聲音打斷了林小草的思緒。她手中的茶盞”啪”地落地,茶水濺溼了衣襬也渾然不覺,拔腿就往前院跑去。
周家大門口,一輛馬車正緩緩停下。周明德率先跳下車,原本富態的臉龐瘦了一圈,眼底掛著濃濃的黑眼圈,原本嶄新的袍子也粘上了泥巴。
隨後,胡栓子攙扶著一個身影慢慢挪下車一一那是林大山,臉色蒼白如紙,雙眼緊閉,整個人幾乎掛在胡栓子身上。
“爹!“林小草的聲音撕裂了黃昏的寧靜。她衝上前去,一把抱住父親,淚水如決堤般湧出。她顫抖的手指撫上父親的臉頰,那冰冷的觸感讓她心臟幾乎停跳。“爹,你別死...你別丟下小草…”
周清荷快步跟上,輕輕扶住林小草的肩膀:“小草,別這樣…”
“小草,你爹只是昏迷了,沒死呢。胡栓子粗聲粗氣地說,額頭上的傷疤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猙獰。他自己也臉色發青,走路時右腿明顯使不上力。
林小草這才止住哭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拉過父親的手腕,三指搭上脈搏。指尖下,脈搏雖弱但平穩,她長舒一口氣——外傷嚴重,但內裡無礙。
“快把大山抬進去。“周明德指揮著家丁,“準備熱水和乾淨布條,還有我藥箱裡的金瘡藥。”
眾人手忙腳亂地將林大山安置在客房。林小草寸步不離地跟著,直到父親被安穩地放在床榻上,她才注意到周明德袖口滲出的血跡。
“東家,您也受傷了?“她驚道。
周明德不動聲色地將袖子往下拉了拉:“無礙,小傷而已。“他的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最後停在林小草臉上,“這幾日辛苦你照顧你父親。青州城最近不太平,你們暫時不要出門,鄭掌櫃那邊,我會傳信回去的。”
林小草點點頭,心思卻全在父親身上。她熟練地解開父親的衣襟,露出下面層層疊疊的繃帶。有些傷口已經裂開,鮮血滲透了紗布。她的手指輕輕顫抖著,卻穩穩地開始清理傷口。
“小草的醫術進步很快。“周清荷在一旁遞上乾淨的布巾,眼中滿是崇拜。
林小草沒有抬頭,只是專注於手上的工作:“都是東家和鄭掌櫃教導有方。”她的聲音低沉平穩,完美地掩飾了女性特有的音調。這半年來女扮男裝的生活,早已讓她習慣了這種偽裝。
房間角落裡,胡栓子靠在牆邊,看著林小草熟練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咳嗽了幾聲,臉色更加難看。
“胡叔,你也該去休息了。”林小草這才注意到胡栓子的狀況,“你的傷…”
“我沒事。”胡栓子擺擺手,“咱們都是一家人,你安心照顧你爹。“他說著,卻忍不住又咳嗽起來,一口鮮血湧上喉頭,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周明德敏銳地注意到了這一幕:“胡鏢師,我讓人給你安排隔壁的房間。你也需要好好養傷。”他的語氣不容拒絕。
夜深人靜時,林小草獨自守在父親床前。月光透過窗欞,在床榻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她輕輕握住父親粗糙的大手,那上面佈滿了繭子。
“爹,您一定要好起來...“她低聲呢喃,“小滿還等著您回家呢…”
門外,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迅速鬆開父親的手,恢復了端正的坐姿。
門被輕輕推開,周明德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這是安神的湯藥,對你父親的傷勢有益。”
小草連忙起身行禮:“多謝東家。”
周明德將藥碗放在床頭小几上,目光落在林大山平靜的面容上:“你父親很聰明,若不是他及時把東西藏起來,我們也不會那麼快就掌控局面。”
周明德和小草說了幾句話後轉身欲走又停下腳步:“對了,明日會有丫鬟來替你。你也需要休息。”
“小的明白。”林小草恭敬地回答,直到周德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她才長舒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月光偏移,照亮了床頭小几上的藥碗。林小草端起來聞了聞一一當歸、黃芪、熟地黃…確實是上好的補血安神湯。她小心地扶起父親的頭,將藥汁一點點喂入他口中。
“爹,您到底捲入了什麼樣的危險中啊…”她輕聲嘆息,手指輕輕拂過父親額前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