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暗淡,娘娘腔努力了幾次才將腦袋探到井口,滿心期待中非但沒能如願以償看到水,反倒是瞥見了井底裡的詭異幽瞳。
那是一雙非人的眼睛!
眼睛有人的拳頭大,與娘娘腔對視時,眼皮在緩緩上翻眨動,瞳孔晶亮的光澤在月光的襯托下,透著無比詭異的深幽。
心緒還未完全平復的娘娘腔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涔涔汗珠順著臉頰滾落,顫抖無力的下身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被尿液浸透。
娘娘腔拼命蹬腿向身後爬,身體卻不爭氣地像攤爛泥粘在地上,任他如何掙扎也使不出半點力氣。
“咕呱~~~”
大概是感受到人的氣息,井底發出一聲怪叫。
娘娘腔想要逃離這片是非之地,他失措地連滾帶爬,結果還沒能從缺口中衝出去,就被一頭受驚的水牛直接撞飛出去。
砰!
身體悽慘地在井口上方劃過一道弧線,娘娘腔重重地摔在地上,直接當場昏死過去。
……
沉浸在口腹之慾中大快朵頤的狼群,沒來得及連扯帶拽戰果回巢,按捺不住躁動情緒的一群牲口就殺向了戈壁。
透過月光看到蜂擁而上,宛如黑炭一般的人影,羊倌意識到今晚之事定是有人蓄意謀劃,但他又吃不準這幫人到底是流民,還是附近山上的悍匪,只得用漠北的術語進行盤道兒。
“敢問諸位好漢是出烏蓬,還是遇事得趟沙河?”
流民逃難趟沙河,山匪搶劫下烏蓬,羊倌想憑這些套出來人的身份,若是下烏蓬,這幫狠人他吃罪不起,就算明知道今晚要被搶走不少牛羊,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至於黃老爺追不追究,那是後話,反正他盡到了看羊的責任。
倘若是流民,他就沒有什麼好顧及的了,流民賤如狗,盜搶私產,他可以直接轟殺,就連郡衙也不會治罪。
可惜羊倌忽略了另一種可能,也低估了這群平日形同散沙,走投無路時卻能絕處逢生的牲口們。
許天腦袋反應極快,提醒大夥道:“別跟這老傢伙回話,他在盤口,別一張口就暴露了身份。”
三隻手不屑一笑:“這還不簡單,飯桶……把這老傢伙門牙給敲掉。”
飯桶體型龐大,跑得雖慢,卻只落大夥三四個身位,這個奔跑速度已大大出乎許天的預料。
不愧是死裡逃生的一群人,平日看著像個混吃等死的廢物,可真死到臨頭,這群廢物所展現出來的凝聚力和鬥志,卻又絲毫不輸同樣餓得抓狂的狼群。
飯桶得令,從兜裡掏出一個彈弓,抬手射出一粒磨牙豆。
“砰!”
月黑風高,視線模糊,羊倌也沒想到這群人下手如此刁鑽。
飯桶出手,向來例無虛發,他精準命中羊倌的嘴巴,連同門牙敲得稀碎。
羊倌面門吃痛,跟前飆出一片血汙,身體忽的倒在塔樓扶手旁,疼得腦袋天旋地轉。
兩名守衛嚇得瞳孔猛張,握刀的手臂不自覺地顫抖起來,意識到今晚碰到了硬茬兒。
塔樓居高臨下,不將上方的危險解除,大夥想順利搶走黃羊,恐怕沒那麼容易。
為不留後患,麻子催促道:“胖子,繼續!”
飯桶頓住肥碩身形,掏出褲兜裡的磨牙豆,又連續射出兩顆!
咻!
咻……
塔樓之上,兩名還沒反應過來的守衛眼角一陣吃痛,視線瞬間模糊,下意識藉助圍欄擋住身體,啐了一口唾沫,忍痛大罵:“這群人有來頭!”
飯桶射技令許天對這位來自河西營的胖子有了全新的認知。
這胖乎乎的傢伙看著憨實,手裡出招卻異常刁鑽。
且不說他手裡的彈弓可以隨心所欲,指哪打哪,單是最後兩次連續射出磨牙豆,直擊對方眼角,足見胖子不但射術精湛,腦子也靈活得緊。
攻擊兩名守衛的眼角,間接削弱二人的戰力,還能模糊他們的視線,這為大夥接下來收拾殘局抹去了不少麻煩。
總對自己一對拳頭迷之自信的大魁,見識到飯桶的身手後,向大夥毫不吝嗇地稱讚起來。
“這胖子不簡單吶,回去得單獨加只羊腿!”
鼻青臉腫未消,一跑起來就迎風流的淚麻子不甘付出被人遺忘:“哥們兒今晚也為大夥流血又流淚的,那不得加兩支羊腿!”
謀事未成,這會兒論功行賞為時尚早,許天側目看向飯桶:“胖子,瞄準狼群,對著狼的眼睛打,否則時間拖久了,黃四郎家的護院和刀客趕來,我們討不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