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鴻似乎知道他們好奇,也或許是壓抑太久需要傾訴。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講述起來,聲音有些發飄:
“就如你們聽到的那樣,我哥……他確實是在燈塔組的時候犧牲的。
外面那些人說的沒錯,我能調來城務組,確實是沾了我哥犧牲的光……
死守預警塔,成功點亮訊號,避免了一次大危機,他是英雄,是我的榜樣。
我也曾想過,要像他一樣……”
申鴻的聲音裡充滿了苦澀和自嘲。
“可是到了城務組,第一次獨立執行任務就遇到了危險……是妞妞的爸爸救了我。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而我是守夜人……本該是我擋在他前面的!
可當時,我膽怯了!我……”
申鴻的聲音哽咽了一下,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盤,喇叭發出短促的一聲嗚咽,在寂靜的路上顯得格外突兀。
“妞妞的爸爸沒了……妞妞這裡.....”
申鴻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眼圈發紅,“本來就不太好,受了刺激,病情更重了。
她只記得她爸爸是開大車的,每天都去橋頭等……等爸爸的貨車回來……”
“我……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我欠她爸爸一條命,我虧欠她們母女……我能想到的,只有這個笨辦法。”
他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血絲和一種近乎偏執的微弱光芒。
“我接手了這輛貨車,儘量模仿她爸爸以前的路線和時間……我就想讓她覺得,爸爸只是出去跑車了,還會回來的……能讓她高興一點,哪怕就一點點……”
“我知道這很傻,執行任務的時間偷偷跑車……要是被上面知道,肯定沒好果子吃。但我……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那孩子天天在橋頭哭,等一個永遠回不來的人……”
申鴻說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般癱在駕駛座上,肩膀微微顫抖著,壓抑的抽泣聲在狹窄的駕駛室裡迴盪。
車內陷入一片沉寂。
炎陽抱著刀,依舊面無表情,但眼神中的冷厲似乎消散了些許。
韓子夜看著痛苦不堪的申鴻,心情複雜。
他完全理解了申鴻那看似怪異甚至違規的行為背後,深藏著的巨大愧疚,責任感和一種笨拙卻真誠的善良。
屠夫的弟弟,本質上和屠夫一樣,都有著一種近乎固執的擔當。
當然了,他們身上也有著普通人都會有的怯弱。
但捫心自問,又有誰能真正地做到,無時無刻都無所畏懼呢?
都說恐懼是動物的本能,勇氣是人類的讚歌。
可現實是,大部分人,都只是在免費的時候慷慨,在安全的時候勇敢。
看看每年主動選擇加入守夜人軍團的超凡者究竟有多少,就不難知道,趨利避害還是大多數人的選擇。
屠夫和申鴻,只是普通人而已,如果沒有那些該死的異鬼,原本他們也應該過上平靜的生活。
只是,命運和他們開了個殘酷的玩笑。
韓子夜捫心自問,換成自己,面臨生死抉擇之時,未必就會做得比屠夫和申鴻更好。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聲音沉穩:“這件事,我們會替你保密。”
申鴻猛地抬起頭,淚眼中帶著難以置信。
韓子夜話鋒一轉,繼續道:“但是,三天前,我們發現異鬼的那個院子門口,我們也遇到了妞妞的媽媽。
這太過巧合,我需要你仔細想想,她們家或者她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