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著嘩啦啦的水聲,李斌低聲說:“蕭哥,問清楚了,趙叔說這人鐵西的,姓楊,是個單打獨鬥的倒爺……”
我邊聽邊點頭。
身份來歷這方面,楊四倒是沒有騙我,不過這不重要,後邊的才重要。
只要他不是什麼扮豬吃虎的選手,那一切就都好說。
回到桌上。
楊四跟我閒扯了幾句,接著就還是老一套,舉杯問話:“兄弟,按說這頭是不如呼市,但是……我覺著也不至於像你說那麼差啊?你都去的哪啊?”
淺啜一口,我放下酒杯,決定不再跟他打啞謎。
“楊哥,我入行時間雖短,但也知道這天底下沒有白喝的酒、白吃的肉,明說了吧,你是不是想問我,那大洋從哪收的?”
楊四臉色一僵,整個人都呆住了。
直到十多秒後,他才逐漸恢復鎮定,苦笑著對我挑了個大拇指:“行啊兄弟,我還真沒看出來你,嘖嘖~打眼啦……”
啪——
我將鷹洋拍到桌上,推到他的面前。
“那楊哥就再給我長長行市唄?”
他捏起鷹洋看了一會兒,點點頭問:“知道包勝一麼?”
“包勝一?”
我不自覺一愣。
別說,我還真知道!
原本是不知道的,但一連在檔案館看了好幾天,所以我不光知道,還知道的相當全面。
這人是清末民國時,科左地區的大地主兼軍閥,他早年家境貧寒,曾經在廟裡當過喇嘛,還俗後也放過牧,後來加入地方武裝,憑藉出色的齊射技藝,他一步步晉升成了管代。
截止到這個時候,他名聲還挺好的,因為他不僅打擊土匪,還時不時地抵抗搶劫百姓的毛子士兵,被當地的老百姓視作英雄人物。
後來就不行了。
勾結軍閥、投靠日偽、放墾圈地、強制老百姓種植某種顏色鮮豔的花朵……總之怎麼能做大他就怎麼來,按資料上的記載,最巔峰時期的包勝一,掌控著西遼河至東遼河之間的大片土地,在瀋陽這樣的大城市也有不少產業,同時他還擔任全旗五兵營統領,說是一方小諸侯都不為過。
至於結局嘛,百萬雄獅誰人可當?
他覺悟又不高,想必大家都猜得到。
不過說起來有點好笑。
當時他兵敗後原本已經逃到了北平,而且花大錢搞到了上島的機票,就等著日子一到開溜了。
但由於倉皇出逃再加上連日奔波,他搞得灰頭土臉的,於是他決定去澡堂洗個澡,打算弄體面點兒再上飛機。
結果也不知是踩了肥皂還是歲數太大了,他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腿給摔斷了。
這麼一來就沒跑成。
而後他感覺在北平不是辦法,便潛逃回瀋陽隱姓埋名,化妝成了趕馬車的車伕。
但科左距離瀋陽並不是很遠,他在科左又是名人,所以沒混兩年,就被群眾發現並舉報了,然後他就被抓回了科左,並於1950年在西拉木倫河畔,吃了一顆正義的大黑棗兒。
這也是我能紮在檔案館裡,看好幾天的原因之一。
就像那些手札古本一樣,雖然會有一些誇張和不實資訊,但總體上,它們仍是來自於現實的東西,而現實往往充滿了不確定性和戲劇性,看起來是非常有趣的。
當然這我肯定不能告訴楊四,立即就說不知道。
而他也沒有懷疑。
畢竟包勝一這種人只需要一二十年就會被遺忘,別說我一個外地的,就是當地的好些年輕人也是一問一個不吱聲。
於是他就給我簡單講了一遍,和資料上略有出入,大差不差。
完後他將那枚鷹洋的鷹面展示給我,指了指上頭的三角形戳記道:“看見這個三角沒有?”
“當時地方軍頭兒私鑄銀元、以次充好,從而中飽私囊的情況並不少見,所以為了保證足額髮餉,凡包家的軍餉,都有這個標記,三零年姓包的投靠鬼子,兵變的口號就是‘保三角銀,跟包統領’。”
“呆呆”點了點頭,我見他不開腔了,便問:“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