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逆

第345章 卻之

一旦權力不受約束了,那麼世間一切秩序道德都將迎來崩潰。

升斗小民不守法,禍害不過一家一室、至多一鄉一邑;而權貴罔顧法,則禍害一縣一郡,進而影響中樞乃至朝政失綱、國之不國。

故而,法存在的最大意義,莫過於給強權套上枷鎖。

不讓有權之人,在佔據了七八成國家資源之後猶不知足,猶在貪婪的驅使下用手中的權力去強取豪奪屬於小民賴以苟活的兩三成。

只要以禮與法為筋骨,其皮肉毛髮用什麼來裝飾、冠以黃老之學還是儒墨等學術的名義,那就是無所謂了。

不管黑貓還是白貓,抓住老鼠的就是好貓嘛~

只要是裨益於事、有利於己的,他便不吝取之,管它是源於那種學說、來自誰人提出來的的觀點主張。

“承蒙泰初作邀,本應與諸君同坐,奈何我與蘭石還要前去拜會陳玄伯。今日已過中,此去也頗有路程,若耽擱恐會失約,遂唯有請諸君莫罪了。且我也無甚才學,泰初所言的《都官考課法》實乃劉常侍所作,我與庾議郎不過奉命見聞罷了,並未參與制定條例,亦不敢以他人之功自居。”

他是這樣推脫的,讓眾人也沒有了強留的理由。

畢竟此地乃是洛陽城南,而陳泰守孝草廬在城東,此去還真不近。

“自然,愚者千慮猶有一得。我若以才學不足來卻泰初之請,難免有推脫之嫌。故我也己之所思,以附諸君驥尾。夫事者因人而成、敗亦由人。才行、名命、玄理等皆在人也。如何論人邪?孟子曰人性本善,荀子曰人性本惡;告子言人性無善無惡,楊雄言人性善惡混。諸君以為,先賢孰對孰錯?我私以為,楊雄之論更為妥切。心有惡而未為,則無惡;心有善而未為,則無善。人之善惡,論跡不論心罷。淺薄之見,難登大雅之堂,若有汙耳之處,還請見諒。諸君,且先別過。”

言罷,拱手作禮,不待眾人反應便徑直轉身走出了草堂。

傅嘏自是連忙跟上。

他是怕走得慢了,瞧見眾人臉上的神情了,會讓彼此都很尷尬。

因為夏侯惠的那句“論跡不論心”,隱隱有諷刺的意思在。畢竟《都官考課法》制定的過程早就傳開了,明明夏侯惠的主張就是“才大於德”的、只求“裨事益時”的,結果現今又扯出什麼人性善惡論,可不就是在託辭指摘他們這些座談名士“有名無行”嘛~

出了草廬,瞧見夏侯惠在不遠處候他,且還在使喚一荀府僕人去做些什麼,待他走近那僕人便往草廬裡去了。

對此,傅嘏也不在意。

在二人並肩往拴馬處去時,他忍不住低聲勸了句,“稚權不願與坐,推辭了便是,何故嘲諷他人,徒生事端。恐今日之後,稚權在士林中的惡譽必復增矣。”

哦?

竟還有這個好處嗎?

我本意不過是想再次提醒荀顗一句,哪怕他家堂前名士滿座,但對他的仕途冀望毫無半分幫助罷了。

“是我之過,一時口快,竟將蘭石也牽扯進來了。”

先前與荀顗私下的會面商談的內容,傅嘏並不知曉,夏侯惠也不想將尚未確定的事情說透,遂很直接的賠罪。

“嗐,你我之間還說這些作甚。”

很大度的擺了擺手,傅嘏輕輕蹙眉,語氣有些擔憂,“陛下先前謂盧尚書‘選舉莫取有名,名如畫地作餅,不可啖也’,猶疾浮華馳名之意可見一斑。稚權深受陛下寵信,今卻泰初之邀,不與眾人同坐清談,此舉並無不妥,我也並非在指摘稚權。我只是覺得現今稚權已居廟堂之高了,也應在意下士林的聲譽,以‘曾母投杼’為戒,不使日後仕途徒生事端。”

唉,我也不是無有遠慮,更不想當個尖酸刻薄之人的.......

只是在“近憂”當前我必須這麼做啊,因為近憂不能化解,遠慮就無從談起了!

“蘭石提醒,不無道理。”

略略沉默片刻,夏侯惠倏然而笑,“只是蘭石也莫忘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

塞翁失馬?

正接過扈從遞來馬韁繩的傅嘏,聞言手上一頓、略微揚眉,也不再說什麼了。

以他之智,也大抵猜到了夏侯惠的言下之意。

心有唯一的疑惑是他想不明白,近來夏侯惠也沒什麼觸忤天子之事、在廟堂的地位堪稱穩如泰山,何故要如此汲汲,竟不惜透過嘲諷名士來取信天子呢?

此時身後隱約有腳步聲。

一少年郎疾行過來,先是頷首給傅嘏致意後,才恭敬的對夏侯惠行禮。

“預,見過中護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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