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巖轉動腕間礦石手鍊,暗金雲紋隨著動作在袍角流動,說道:
“觀石一道,講究眼明心細。”
他伸手拈起案上一塊普通青石,指尖摩挲石面紋路,說道:“這塊石頭,在旁人眼裡是廢料,可在我看來——”
話音戛然而止,故意賣了個關子。
江山放下刻刀,拱手道:“還請宋兄賜教。”
“呵。”
宋巖冷笑,將青石拋向半空,袖中突然甩出銀針,精準刺入石身。青石應聲而裂,內裡竟透出一絲微弱的翠綠光芒,說道:“看見了?”
他收回銀針,動作行雲流水,說道:“這叫‘透靈針’,能探知石中靈氣走向。”
林妙音皺眉欲言,江山卻搶先開口,說道:“宋兄果然厲害,這等手段聞所未聞。”
他低頭掩飾眼中不屑,“我不過粗通鍛造,賭石之事一竅不通。還望宋兄日後多多指點。”
宋巖揚起下巴,蒼白的臉上滿是得意:“指點談不上。不過嘛——”
他瞥了眼江山的粗布披風,說道:“若是遇到賭石場合,報我名字,或許能少吃些虧。”
說罷轉身,玉石吊墜撞出清脆聲響。
林妙音冷哼:“裝腔作勢!”
江山卻盯著地上的碎石,嘴角勾起不易察覺的弧度。
柳青轉著珊瑚珠串,目光在江山和宋巖之間打轉,說道:“既然江兄弟如此謙遜,不如讓宋巖與你比試一番?就比識別上佳石料。”
她故意拉長語調,金鐲撞出挑釁的聲響。
林妙音臉色一沉,靛青色髮帶無風自動,說道:“不比。江山才學篆刻,哪懂什麼賭石?”
她上前半步,擋在江山身前,刻刀在掌心敲出節奏,說道:“柳青,少在這兒找茬。”
“喲,怕輸?”
柳青嗤笑,湊近壓低聲音,“靈器閣閣主之位本就該是我的。你護著這新人,不過是自欺欺人。”
她身後宋巖抱臂而立,腕間礦石手鍊泛著冷光。
林妙音正要反駁,忽覺袖口被輕拽。
江山站在她身側,目光沉穩,悄悄遞來個眼神。
那眼神裡有篤定,有不容置疑的堅持。
她頓了頓,指甲掐進掌心,說道:“比就比。但若是輸了,你柳青從此別踏進西廂房半步。”
“好!”柳青拍手大笑,轉頭吩咐宋巖,“去取二十塊石料,有翡翠的,也有廢石。讓他們當場辨別。”
她又看向林妙音,嘴角勾起惡意的弧度,說道:“若是你輸了,就把王夫交代的碎星錘任務讓給我。”
林妙音還未開口,江山已向前一步,說道:“師姐,接下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林妙音深吸一口氣,髮間鎏金鈴鐺輕響,說道:“行。但醜話說在前頭,若是你使詐,我定讓你在靈器閣顏面無存。”
宋巖微微躬身,蒼白的臉上笑意不達眼底,說道:“請多指教。”
二十塊石料很快搬來,堆放在演武場中央。
青石、麻石混雜,表面看不出任何端倪。
一場關於眼力與底氣的較量,就此拉開帷幕。
接下來,宋巖和江山,在這堆石頭中,各自取出了一塊石頭。
宋巖單膝跪地,枯瘦的手指如同鷹爪般懸在石料上方三寸。
他垂首時,眼窩的陰影更深,腕間礦石手鍊隨著呼吸微微晃動。
第一塊石料入手,他先用指腹反覆摩挲表面的顆粒感,又掏出一枚黃銅放大鏡,將石皮上每道紋路都映照得纖毫畢現。
遇到色澤稍顯異樣之處,甚至湊到唇邊呵氣,藉著霧氣觀察石面變化。
第二塊石料泛著青灰色,宋巖突然眯起眼睛。
他從袖中取出特製的強光筒,貼著石面打光,光束穿透石皮的瞬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喉結滾動兩下,他將石料翻轉三個角度,又對著天空比對光線折射的角度,足足耗時半刻鐘才放下。
圍觀弟子中傳來竊竊私語,有人低聲數著:“這已經是第七次檢查同一塊了。”
反觀江山,始終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掃過石料堆,斷嶽刀的褪色布條在風中輕擺。
當視線落在第三塊灰麻石時,他的腳步終於挪動。
粗糙的手掌握住石料,拇指無意識地叩擊表面,聽著沉悶的聲響,他突然輕笑一聲。
這一笑讓宋巖檢查石料的動作滯了滯,抬頭投來疑惑的目光。
江山掂了掂石料的重量,又將其貼在臉頰感受溫度。
不到盞茶功夫,他直起腰,說道:“就是這塊。”
話音落下,全場譁然。
宋巖手中的強光筒差點滑落,他盯著江山手中那塊佈滿裂紋、毫不起眼的石頭,喉間發出乾澀的冷笑:“僅憑手感就敢斷定?真是無知者無畏。”
“瞧見沒有?”柳青甩動珊瑚珠串,金鐲撞擊聲刺耳,“我說什麼來著?林妙音,你這徒弟怕是連石料三六九等都分不清,還敢在觀石行家面前班門弄斧?”
她故意提高聲調,讓嘲諷聲傳得更遠,說道:“我看啊,靈器閣的臉都要被丟盡了。”
林妙音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靛青色髮帶被風吹得凌亂。
她盯著江山鎮定的側臉,想起少年鍛造時對火候的精準把控,突然挺直脊背,說道:“柳青,賭局還沒結束就急著吠叫?真當靈器閣沒人了?”
她上前半步,刻刀出鞘三寸,寒光映著柳青驟然變色的臉,“有本事等結果出來,再囂張也不遲!”
柳青甩了甩珊瑚珠串,轉身背對江山,金鐲撞出清脆聲響。
宋巖仍在反覆檢查手中石料,強光筒在石面來回移動,連邊角縫隙都不放過。
他時不時掏出一方白帕擦拭額頭薄汗,蒼白的臉上透著病態的執著。
江山站在原地,雙手抱臂。
斷嶽刀的布條在風中輕輕搖晃,他目光平靜,不再看石料堆。
林妙音站在他身後,靛青色髮帶隨風飄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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