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李景行才走完了下轄所有鄉村。
既宣貫了統轄權,又做了些初步統計。
他心滿意足地將所有記載的紙張交給隨身書吏收攏,只等回去與縣衙資料做印證後,來年大幹一場。
這次出門已七八天,既然事情做完,眾人誰都不願耽擱,立即回程。
這最後一個村子與縣城不算遠,午後出發,就算他們只有幾匹馬,大多數人步行,天黑前也該到了。
然而,他們剛剛拐進官道,即將看到城牆影子的時候,所有人察覺情況似乎很不妙。
景寧位置比較偏,雖說最近因站周又過來一些人,一部分暫居下來,大多數還會選擇繼續南下或東進。
而腳下,正是當初宗言等人南下的道路。
所以,能見到拖家帶口的百姓,實屬正常。
可今天出城的未免太多了些,且各個面帶惶恐腳步急促,更像在逃命。
宗言這群人人數近百,大多身配兵刃,那些百姓遠遠看見,或慌忙讓道,或乾脆竄進路旁避開。
李景行面色大變,忙跳下馬,疾衝上前,伸手拽住一漢子衣袖:“馬老四,城裡發生了什麼?”
那人明顯識得他,尖叫只持續短短一聲,接著惶恐道:“李、李大人,城裡打起來了,聽、聽說是朝廷大軍進城了……”
“怎麼可能?”李景行不敢置信,他們昨日才與城裡透過信,明明一切正常,怎麼才過去一晚,這景寧城就變作戰場了?
可下一刻,似在驗證那馬老四所言,隨著一聲驚呼,眾人眼見到遠方天空騰起數道濃煙。
“不好!”李景升大驚,當即不管不顧,駕馬就往前衝。宗言一夾馬腹,緊隨其後。
李景行面色沉重,忙重新上馬,與眾人拼了命般朝縣城狂奔。
李景升跑在前面,最先趕到城門。
明明正在交戰,可不知為何現在沒了守門士兵身影,義軍竟並未封閉城門,反而大敞四開地任由進出。
這便導致,往日秩序井然的南門,此刻完全被蜂擁而逃的百姓堵住了。
任憑李景升如何呵斥,前面就算懼怕他避讓開,可那稍許空隙立即又會被後面重新堵上。
宗言勒住馬,也是寸步難行,心中焦急萬分。
這時李景行帶著人也趕了過來,近百號人抽出利刃,方才勉強開出一條道。
但他們進城的速度依舊很慢,因為堵在城門口的百姓實在太多,遠遠還能看見有更多的人朝這邊湧來。
宗言看了眼李景行,覺得有他弟弟在,安全暫時有些保證。
李三謹慎,牛三斤機靈,他倒不怎麼擔心。
可陳大夫和徒弟們可都還在城裡呢,尤其是小院就在兵營旁邊,真打起來無疑更加兇險。
顧不得傷勢才痊癒,功力只恢復小半,他覺得不能再等。
沒有猶豫,他猛地站到馬背上,雙腳一踏馬鞍,整個身子便朝側方騰空而起。待到力竭,已貼近城門內壁,卻沒有落下,反而似能在峭壁行走般,踩著石磚,從人群頭頂快速掠過,直衝了進去。
李景行等人沒想到世間還有此等操作,不禁目瞪口呆,反應過來時,混亂的街上早沒了和尚身影,只聽到風中餘音:“我先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