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都不必宗言開口求情,只要確認人群中那兩個與他認識,李景升就不會再痛下殺手。朝手下士兵打出個手勢,原本高舉的屠刀便重新歸鞘。
省事很機伶,顧不得再哭,一邊吸鼻涕一邊爬到師兄身旁,用力去攙扶。
原本閉目待死的省心,當時腦袋完全是一團亂麻,依舊能聽到師弟的哭求,待壓在身上的大手離開,便明白,是之前刻意疏遠的正言救了自己。
雖疑惑,對方明明朝南走了,怎的又回了來,還和攻下山寨的兇人湊到一起。
但禮數絕對不能疏忽,便要鄭重道謝。
無奈,不知是跪的太久,還是被嚇得,失去士兵控制,他剛抬頭,還沒看清眼前站著誰,就覺得手腳發軟,身子一沉,連帶著省事都一同栽倒下去。
還是宗言兩步趕到,將他們拽起來。
後者覺得此地不是敘舊場所,將二人帶離“法場”,到了清淨地方才問:“你們二人怎麼在這?”
“時也命也……”省心將目光從救命恩人衣襬上的血跡快速掠開,用還在發顫的語調,將出城後的遭遇講述出來,省事在旁插嘴補充。
原來,他們剛分別就遇到了盤龍寨的土匪,並被毫不猶豫地綁了進來。
而且,人家“請”和尚上山,既不為勒索錢財,更不是誰死了需要做場法事。
餓了兩天後,竟押著他們去了海邊的漁村。
“你們說,這些天一直在伐木煮鹽?”宗言問。
“是啊!”省事連連點頭:“從早幹到晚,還只給一頓飯……”
省心補充道:“那漁村早被這夥土匪控制,不分男女老幼,所有人都在逼迫下伐木煮鹽,海灘上的火焰晝夜不歇,所獲不少。今早剛回一批……”辛苦將東西運回來,結果剛入庫,山寨就被攻下來,結果差點被砍了頭,也是倒黴!
“這倒是稀奇。”宗言不禁皺眉,他還是頭一回見識到事業心這麼強的土匪。
又向師兄弟二人問了漁村具體方位和駐守土匪人數後,囑咐省心老實待著不要怕,就轉身去尋李景升了。
不知是被嚇得忘了還是殺怕了,對於漁村之事,那些俘虜竟沒一個人提到過。
宗言在李景升耳邊嘀咕一番,後者立即招來手下,隨即,一大隊士兵就下了山。
情報沒錯,盤龍寨確實一直在囤積海鹽,倉庫門一開啟,著實讓人大開眼界。
只見倉庫內,全是堆積如山的麻袋,滿滿登登,一邊是海鹽,一邊全是糧食布匹,而且類似這樣的倉庫,竟還有兩座。
“發了!”這是所有人的想法……
一下獲得如此多物資,李景升心情大好下,早停了殺人命令,讓山寨內的所有人“戴罪立功”,一同將東西運往山下。
不知盤龍寨囤這麼多東西目的為何,反正現在全便宜了義軍。
可也因為東西太多了,就算加上俘虜,短時間根本運不完。
等攻打漁村的人拉著滿載戰利品的牛車回返,李景升決定先帶一部分物資回城,剩下的駐守此地繼續搜刮。
宗言和陳大夫在第一批,還帶上了驚魂未定的省心二人。
大部隊下山後,李景升走過來,心情大好地拍著省心肩膀:“讓這位師父受驚了,放心,你們立了大功,自與其他人不同,今後就跟著宗和尚吧!”說完還用手肘懟了懟宗言:“怎樣,夠給你面子了吧?”
肖立成治軍很嚴,至少在景寧,很少滋擾地方,嚴禁姦淫婦女,若能揚名,說不得會被人贊上一句對百姓秋毫無犯的仁義之師。
宗言卻不以為然,因為見過更好的。
而且所謂的秋毫無犯就很有水分,那些本地嚮導可不是拿錢請的,再問問縣城的大戶和商販,肖立成是怎麼給他們刮油的?
但凡事就怕對比,在這個亂世,大大小小軍頭無數,都在比爛,肖將軍已算鶴立雞群了。對比殺良冒功、甚至敢屠自家城池的朝廷軍隊,簡直一個在天上,一個在泥裡。
不過,無論軍紀好壞,對待敵人的態度都很一致--毫不留情。
他們可不會當那些土匪是送錢送糧的衣食父母,屠殺才是司空見慣。
今日破防的李景升,以前掃蕩時,一般先殺掉惡首,剩下無論是否真的無辜,都會被打上投賊標籤,一律送回城處置。
宗言有時覺得這種方式過於簡單粗暴,好在聽說負責甄別安置的工作被交給了李景行,他才沒說什麼。
但老弱婦孺還好,被抓回去的男人,總歸要先充當苦役,倒黴一陣子。
因此,李景升發話讓省心跟著宗言,真的演算法外開恩了。
甚至為了表示和善,他還咧嘴笑了笑。
不笑還好,這一笑,臉上的口子竟又崩裂開來,重新朝外面滲出鮮血,關鍵是一番忙活,他還沒換回衣服,依舊穿著女裝,布帕包頭,這形象……
省心在他靠近時就怕得不行,現在被這麼一嚇,忍不住渾身就打起了哆嗦。
聽見李景升示好的話,顫抖地看向宗言,心頭更是狂跳。
還以為對方也跟他一樣倒黴落入賊手,能活著大概另有境遇。可看模樣,這兩位相互間明顯熟稔。
阿彌陀佛,開始見這僧人敢大白天敲人悶棍,定不是好相與的,沒想到轉眼間,人家就跟這些殺才廝混一處,沆瀣一氣了。
他強忍著沒有後退,整理袍子,鄭重合十鞠躬,對二人的救命之恩表示感謝,接著話鋒一轉,懇求道:“小僧二人出門太久,寺中師長無不擔憂,能否離開?”
宗言與李景升對視一眼,覺得這種要求很正常,便點頭:“師兄乃是自由身,自然可以……”
可他話都沒說完,省心就連忙又道了聲謝,拽著師弟,順著官道一路朝前行去。
“等等,你們的東西還……”宗言忽然想起了什麼,忙打聲招呼。
可他不吱聲還好,這個等等剛傳過去,那邊省心就似受到莫大驚嚇,竟一反之前柔弱姿態,伸手一把抱起師弟,就這麼夾著省事,一溜煙跑沒影了,就跟被狗攆了一樣。
宗言伸著手,神情茫然。
李景升嗤了一聲:“你對這倆和尚做了什麼,讓他們如此怕你?”
怎麼可能?明明是被你嚇到了。
宗言瞪他一眼,滿臉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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