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懸,天氣熱得利害。
尤其是午後,天上就如下火一般,連吹來的風都是灼人的。
地面被烤得發燙,空氣都滯住,彷彿隨時能夠被點燃。酷烈、奇悶,每呼吸一口,似乎都能感受到一股子焦糊味兒。
縣衙的柳樹低垂著枝條,葉子打著卷兒,顯得無精打采。
在這樣的環境裡上班,無疑是對人的考驗。
偏還有數只知了在外面卷生卷死,比賽一般不知疲倦、此起彼伏地叫著,擾得人更煩躁了。
主簿房內,扇風、抖布料的響動和唉聲嘆氣聲不絕。
大家忍不住將衣衫敞開,試圖讓自己涼快些。
與其他同僚相比,宗言的情況看上去反而最好,起碼袍子完整,後背更不見大片汗漬。
但他心態卻是一樣的,煩躁,悶熱,沒法安心辦公。
宗言撂下毛筆,將最後一張宣紙寫滿文字攤於案角,不禁長舒口氣。
隨即朝趴在門口的獵犬招招手,黑虎就搖著尾巴湊過來,任他撫摸。
手頭的工作做完,剩下是摸魚時間了。
天太熱,他又無處可去,唯有擼狗以作消遣。
可惜還沒怎麼過癮,原本舒服閉著眼睛的黑虎忽然支起耳朵,受驚般夾起尾巴竄出了門。
與此同時,宗言也聽到一串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不由挑眉,混到狗都嫌棄,還不必通報就能自由進出縣衙的人也就那一個。
吊兒郎當的李景升果然在下一刻出現,然後主簿房內變得一片安靜,除了宗言,所有人風不扇了,氣也不嘆了,精神飽滿地重新進入辦公狀態。
然而李景升卻沒有自己成了淨街虎的自覺,先掃了一眼,接著對宗言一笑,大咧咧拖了張椅子坐到對面,晃著一條腿,反手抽出幾張剛寫好的公文,對著上面的文字嘖嘖有聲。
宗言清楚自己那筆字到底有多爛,可話說回來,讓一個習慣了鍵盤的現代人寫毛筆字,還是繁體,不是難為人麼?
眼下能讓人瞧明白,還不摻雜拼音,已經是對工作最大的尊重,他很努力了。
但被人嘲諷總是不爽,尤其面對的還是李景升,一見到那張欠揍的臉,拳頭就有些癢。
也就屋內還有旁人,依李景升如今身份,自己動手有些不好看,才壓下脾氣,斜著眼睛問:“將軍有何貴幹?”
李景升只是賤,又不傻,很知機地收斂笑容,湊到他耳邊很小聲地說道:“找你有事,出去說……”
宗言皺眉盯著他,心中不禁疑惑,以他們的地位,在縣衙裡還找不到一處說事的地方?又有哪個敢偷聽?
還非要出去說,這麼熱的天,是不是瘋了?
剛要開口,眼角突然掃見捧著一摞文件跑進院子的書吏,嘴邊的拒絕就變成了“也行。”抖了抖袍子,拽著李景升就走,對向他施禮的小吏視而不見。
與加班相比,他覺得曬曬太陽其實也挺好……
外面一如既往的安靜,偶爾幾個路過百姓,全都繞著縣衙大門走。
如今是宗言淪落至此方世界的第三年,李景行兄弟主政景寧縣也兩年出頭了。
他們做得還不錯,短短兩年,說縣城蓬勃發展有點誇張,卻也算得上政通人和,局勢平穩。
然而,大多百姓信奉“生不入官門”這句話,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與官府接觸。
而且相比殺人如麻的軍隊,百姓們其實對官府的胥吏和豪紳的家丁同樣懼怕。遇到前者算運氣不好,很可能一了百了。後者收起稅往往也能叫人傾家倒產、生不如死。
他們就算口碑很好,要建立信任,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宗言掃了眼空蕩蕩的街道,認為這裡絕對沒人打擾。
哪知李景升卻賣起關子,只神秘兮兮地引著他走,絕口不提叫他出來目的,嘴裡盡是些有的沒的。
宗言索性也不主動去問,倒要看看這傢伙搞什麼么蛾子……
宗言以為李景升會帶自己回軍營,畢竟是他的地盤,說什麼更方便,沒想到對方竟將他帶到了望海樓。
景寧縣原本有酒樓,一直不溫不火勉強維持。
後來被牛三斤盤下改了名字,憑著縣城人越來越多以及同義軍的關係,生意倒是不錯。
李景升定的包間在今年春新建後樓,那裡不臨街,關起門窗倒是個談隱秘事的好地方。
只是今日天氣悶熱,幾扇木窗全大敞著,離鬧市還有段距離,卻有喧鬧聲不停傳進來。
李景升並沒有關窗的意思,等夥計端上茶水點心,就連著親兵一起打發了出去,自己則屁顛顛地從圓桌下面拎出一個大布包出來,獻寶似地笑道:“剛到手的,你肯定喜歡。”一邊解開了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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