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他瞪著眼睛問:“這是哪裡?我躺幾天了,孩子還好嗎?”
可等他話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無比的嘶啞。
好在眼下房中安靜,正觀還是聽清楚了:“此地是龍雲寺,你已昏迷兩天了。”頓了頓,又道:“孩子很好,貧僧會帶在身邊用心教養。”
很可能是修行修得親情都淡薄了,反正宗言就沒在他臉上看到任何初為人父的情緒。
不禁也是一嘆,當爹的如此不著調,他都開始為那孩子的未來擔心了。
當然他清楚自己管不了太多,只能換了個話題:“你是不是該給哥們一個解釋,一個廢太子,還出家了,有什麼值得朝廷緊追不放的?”
“早先貧僧也一直奇怪,貧僧已是廢太子,對皇帝根本沒有威脅才是。”正觀臉上的神情開始變幻,說到這裡時,面色變得極其的複雜:“前日看到那孩子,貧僧才突然想起陳雨竹曾說過的一件事,有傳聞父、先皇駕崩前曾下了一道密旨,而陸弘登基後,重新鑄造了玉璽,也是因此,民間才傳聞先帝的駕崩有問題,陸弘得位不正。”
話語中,對傳聞中先帝密旨的內容並未提及。可玉璽代表什麼,連宗言這個學渣都清楚。
宗言終於明白,朝廷,或者說皇帝為何要花費這麼大力氣來追殺正觀了。
他忍不住問道:“密旨是不是傳給你的?”
“民間的流言太多,根本分不清真假……”正觀卻很認真地搖頭:“貧僧一直隱藏得極好,先帝都不知曉,若不是偶遇陳雨竹……”
下面的話並未出口。
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沒有陳雨竹那裡出了紕漏,很可能直到正觀老死,也不會暴露身份。
而正觀的重新出現,無疑挑動了皇帝的神經。
偏偏這種事沒處解釋,他的出身就是原罪。
宗言想到祈願池的委託,所以一切源於倒黴麼?
見他沉默下來,正觀抿了抿嘴,將油燈挑亮了些,許久之後,他喟然一嘆:“追根究底都是貧僧的錯,將一切想得太過簡單,累得師弟差點沒了性命。這次更是兇險,聽說南渡州發生了動亂,陳雨竹大概也是趁亂逃出來的,卻沒想到讓她遇到了師弟。”說著望向宗言,很鄭重地合十一禮:“還要多謝師弟拼死救了孩兒一命……”
宗言對此並不在意,擺手道:“說起來這件事與你關係不大,是我親口答應將孩子平安帶出來的,我只是說到做到罷了。”
“師弟千金一諾,貧僧佩服。”正觀仍未起身,反而繼續問道:“師弟還不肯說,是誰讓你保護貧僧嗎?”
其實這個問題,自從他挑明自己就是陸承後,問了很多次,但每次宗言的回答都是“不能說,不知道。”
這次也是如此。
正觀讚歎:“師弟真乃誠信之人。”
宗言卻苦笑起來:“誠信是誠信了,可這次來又賠錢又賠命,虧大了。”
“三年之期已近,不知師弟接下來打算如何?”正觀又問:“觀師弟對佛法一向不甚上心,既已出家,不如就此好好修行。”
開始了,又是那一套老生常談,聽得宗言耳朵都起繭子了。
不過這次也不知是他受傷沒力氣,還是因為離開在即失了心情,未如過去那麼反駁:“我目前僅能做到走一步看一步。”頓了頓,臉上的表情反而更苦:“其實我只求能好好的活下去而已,不願去想太多。”
正觀聞言愣了愣:“那你為何還如此拼命?”
宗言深深看他一眼,隨即嘆道:“是啊,我本該謹小慎微,很怕死才對,可誰讓你是我師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