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識一場,他覺得應該勸一下。掃了眼隔壁桌的師父,見他也是蓋著飯盒,想必今天不用他幫忙清洗了。
於是,宗言索性連自己的也不洗,抓著剩下的窩頭,就跟在賈東旭的後面走了出去。
等快到車間,見周圍此時沒多少人,便快走兩步,將窩頭塞進對方手裡,輕聲勸道:“賈東旭,你總這樣虧待自己可不行,身體會垮掉的,萬一你出了事,家裡的支柱可就……”
然而沒等他的話說完,就被一聲不悅的呵斥打斷了:“你胡說什麼?”
卻是賈東旭的師父易中海正瞪著眼睛盯自己。
宗言當即瞪了回去:“我哪裡說錯了?”
這時賈東旭卻將窩頭又塞了回來,衝他溫和的笑道:“我明白了,謝謝你小宗。”說完,對方就拽著自己師父離遠了。
宗言不禁皺眉,他聽覺敏銳,分明聽到易中海正小聲說著閒話:“照顧老人孩子是好事,你少聽別人胡說,不過看你最近是挺累的,家裡要缺糧儘管提,我那裡還有幾斤棒子麵,以後少跟不正經的人接觸,不三不四的……”
然後就是賈東旭一連串的勸慰聲。
宗言不禁蹙眉,賈東旭兒子都能滿地跑了,說話語氣還跟教訓孩子一樣,這師父,過於霸道了。
剩下的他懶得再聽下去,只覺得不值,難得好心一次,全被當成驢肝肺……
又是勞累的一下午,宗言拎著飯盒,晃晃悠悠的回到15號院,結果還沒進院子,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爭吵聲。
“你就是耍流氓。”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吼,一聽就是肖大力的聲音。
“我耍流氓,你們馬大鬍子進城就換老婆,前妻被餓死,兒子在我們學校被活活撐死,你還關了我三天,你特麼怎麼不管他呢?”
好傢伙,宗言挑眉,沒想到猛地聽到這麼大一個瓜。而且這聲音他也熟悉,不過說話一向文縐縐的馮靜波都喊這麼大聲,顯然也是氣急了。
“你少胡說,人家那是和平分手,屬於個人情感問題,跟你的性質不一樣……”不知為何,宗言聽著肖大力這句,總感覺有些底氣不足。
果然,馮靜波的話語緊隨而來:“呵呵!不是因為他是你們局長,我看你就是區別對待,我這個難道就不是情感問題?況且這婚我都不離了,你憑什麼一而再再而三的提?搞得我家宅不寧,你開心是嗎?”
宗言站在院子,還想再聽點,可也不知是肖大力語塞還是怎的,後面竟沒了聲音。
只能接續抬腿,就與拎著個布袋子的馮靜波對個正著。
“馮老師出去啊?”宗言瞬間消去臉上的八卦表情,努力做出驚愕狀。
“是,出去辦點事。”馮靜波除了臉色紅了些,語氣一如既往的平和有禮。
原本打個招呼兩人該就此分別的,可宗言不知腦子抽什麼瘋,突然又叫住對方:“對了,馮老師,您看我像不三不四的人麼?”
馮靜波愣了好一會兒,才笑道:“小宗你英俊挺拔氣質脫俗,如臨風之玉樹,翩翩皎皎,站在人群中簡直就是鶴立雞群,哪個敢說你不三不四?”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這世間俗人太多,你不必在意那些詬病。”說完,就夾著布袋子走遠了。
宗言撓頭目送對方遠去,不愧是老派知識分子,說話就是好聽。
這般想著邁進了院子,拐過照壁,就見肖大力正氣哼哼站在院子中間,而二樓還隱約能聽見哭泣與安慰的聲音。
雙方點頭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可宗言推門的時候,見對方還站在那裡兀自生氣,想了想,便笑著問道:“老肖今天下班挺早。”
“今天剛好沒什麼事。”肖大力扯了下嘴角。
“對了,你覺得我是不三不四的人麼?”宗言又問。
“啊?”肖大力瞪大眼睛看他,過了好半天也沒吐一個字出來。
得!就算對方再說什麼,他也沒興趣聽下去。
不免有些喪氣,也終於明白馮靜波定義的俗人是什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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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工人師傅小宗同志,畢竟做過很正經的出家人。
就算因為是個還俗和尚,又每天都要熬藥喝藥,被外面某些不明真相的王八蛋起了個難聽外號,他也不怎麼在意。
每天依舊在過著自己的日子。
平時除了在外面尋找“機緣”,也在找機會改變劇情,例如:賈東旭的命運。
宗言認為自己絕對是個好人,那日後雖然再沒與對方交談過,可一直在注意著周遭的動靜。
他覺得萬一發生了事故,他順手拉上一把,依他的武力值與反應速度,賈東旭或許還能活命,那麼後面什麼吸血、破壞相親、開養老院等等劇情就不會出現,而好幾個關鍵人物的命運就將改寫。
只可惜,他的提醒不及人家師父一句,而劇情的慣性看上去太過強大。
某天他們這幫學徒工被借調到裝卸隊搬鋼材,正幹得汗流浹背,就聽說車間出事了。
呼啦啦一群人急急忙忙跑過去,宗言第一眼就看到血泊中的賈東旭,儘管廠子裡馬上派車將人帶去了醫院,可誰都清楚,這人已經活不成了。
聽旁人議論,賈東旭是突然倒在機器上被捲進去的,四下全是惋惜聲,甚至還有關係好的哭了出來。
宗言默然無語,就算已經肯定這裡是電視劇的世界,可他面對的,也都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之後的幾天,廠裡就一直在進行安全宣傳。
而易中海一直在為徒弟的後事跑來跑去,偶爾,也能看到對方失魂落魄站在賈東旭的工位發呆。
宗言一時間,竟也不知該如何評價這個人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車間裡很快就恢復到以往的熱鬧氣氛,賈東旭這個人,只偶爾活在彼此間的言語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