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言清楚現在沒時間多說,便也只能跟在後面。
樓道內詭異的安靜,兩人加快了腳步,宗言目不斜視,卻能感受到,似乎有很多目光在偷偷觀察著自己兩人。
等電梯到了一樓,他們用最快速度跑到對面,拐進了小巷,便算安全了。
但很快,宗言就聽到了後面刺耳的警笛聲,正是來自於小區方向。
他忍不住斜睨著齊一德,心想自己還是小看這個人了。什麼樣的深仇大恨,讓仇家又是活埋,又是派槍手過來暗殺,連手榴彈都出動了。
“你到底得罪了什麼人?”他忍不住開口問道。
齊一德顯然是心中有數的,神情變了變,猶豫了下,才嘆氣說道:“不瞞大師,我最近其實在跟另一人爭奪話事人的地位,那些殺手是對頭派來的。”金鐘一現,再加上一顆顯眼的光頭,他此時對宗言的稱呼也變了。
宗言對此並不在意,只是眨眨眼,心中感嘆,過來不到一天,就發生這麼多事。
現在的港島可真夠亂的,連爭奪幫派地位,都敢動槍動炮,這麼兇殘?不會以前看過的警匪片都是真的吧?
當然,聽到齊一德的解釋,他更打定了離開的主意。
雖說從對方遇到危險第一時間竟讓自己躲起來,這人看著還不錯。
但他真的不願意摻和進黑幫恩怨裡。
在他的固有印象中,混黑的就沒好貨。
齊一德再是好人,從混進幫派開始,就該做好了橫屍街頭的準備。
不是他冷血,彼此不過萍水相逢,都救了對方兩次,相當夠意思,就算有些緣分,如今也盡了。
想到這裡,宗言乾脆提出了告辭:“既然這裡已經是市區,那我就不打擾你了。”說罷轉身就走。
齊一德見狀,很明顯的一愣,站在原地,眸中神采變幻不定,終是想到了什麼,一咬牙,忙小跑起來,越過宗言到了前面,伸手阻攔道:“大師剛到港島,哪有安身的地方?不如讓我來安排吧!”
宗言卻只是瞥他一眼,繼續朝前走。
他又不是真的一無所有,等金子還了錢,哪不能去?再不濟,看在同是光頭的份上,找家寺院也能混口飯。
齊一德見他去意已決,有些無奈跟著宗言忙聲道:“大師放心,我的事很快就能解決,絕對不會牽連到大師身上。”見對方依舊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不由抬高了些音量:“最近幾天港島上下都在排查外來者,就算有本地人證明,也要被盤問來歷,大師就不擔心自己?”
“嗯?”宗言猛地停住,目光掃向對方:“你知道什麼?”
見他停下,齊一德本是略微鬆了口氣,可迎上那銳利的危險眼神,又不自覺地嚥了口吐沫,緩了緩道:“最近盤查真的很嚴,我不知港府是受到了哪裡的壓力才如此,但我估計短時間內不可能放鬆。大師兩次救了我性命,我要是敢騙您,就三刀六洞,不得好死。”他豎起自己的手掌,朝天發了個毒誓。
宗言審視的目光方才收了回去,心裡有些相信的對方所說。
這年頭,尤其是港島地區,人們還是非常迷信的,對方都能發毒誓,想必真有其事。
這時間掐得太準了,自己剛從四九城南下,這邊就做出反應。或許港府受到了內地的壓力,才會如此。
不免有些擔心自己的處境,難道還要再往南逃?
齊一德看他意動,忙道:“依您的能耐,想必您絕不是一般人,我懷疑他們尋找的就是大師。”似乎為了加強說服力,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掏出了一本證件。
宗言掃了一眼,頓感這世界的荒謬。
展現在眼前的,竟然是一張港島警察的委任證,上面的照片與名字,分明就是齊一德的。
接著,齊一德才解釋道:“實不相瞞,其實我是O記的臥底探員。已經在穹龍幫臥底六年了,這張委任證是今早才拿到的,我已正式歸隊,今晚就會執行收尾工作。”不結束也不行,他眼看著都要混成龍頭了。
宗言卻仍有些懷疑,不過是一張證件,還不能偽造了?再說對方都快四十了,這年頭,誰會用這麼大年紀的臥底?
齊一德似乎猜出他心中所想:“其實我過去一直在彎彎鄉下工作,六年前才過來投奔親戚,屬於生面孔,才接下了臥底的活。我港島和彎彎都有些人脈,肯定給您弄個天衣無縫的身份。”
宗言有些意動,可嘴裡仍道:“你為什麼非要留下我?”總覺得這人太殷勤了些,是不是有什麼目的。
齊一德面露苦色:“剛才那兩個槍手來得太巧了,我有些懷疑警局內部出了問題。”
“你想我當你的保鏢?”宗言追問。
“只是今天白天,晚上我回警局,他們再想搞小動作就晚了。如果行動成功,穹龍幫的那些人逃不過死刑。就算行動失敗,他們也沒辦法在港島呆了。”齊一德神情無比鄭重,說道:“在這段時間,我會帶您去一個安全的隱秘場所,我保證沒人知道。等我回到警局,在確認安全之前不會出現在您的面前。作為交換,這段時間,我會為您辦理一個合法的身份,如何?”
宗言想了想,方才點了點頭。
無論此時齊一德說的話語多麼誠懇,表情多麼真實。
他對眼前人依舊還有些懷疑,並沒有完全相信對方。
但他其實並不在意暫時給對方充當打手,況且,無論對方抱有什麼目的,他宗某人又不是泥捏的……
這裡雖然偏僻,其實也不算保險,兩人既然達成了交換條件,便不再耽擱時間。
依舊是齊一德領路,最後他們來到一處漁村。
宗言看著停泊在港口那一艘艘漁船,有些無語:“這就是你所謂的安全屋?”
齊一德點了點頭,確認周圍沒有旁人,才領頭從藏身的樹林中出來,帶著宗言徑直上了其中一艘。
啟動柴油機後,這艘看上去破破爛爛的小漁船,很順利地起航,突突突地行駛到了海面上。
船艙中的宗言掃了眼艙內的環境,有些讚歎於對方的謹慎。
包括做飯取暖的爐子和米麵,這裡面的生活用具一應俱全,顯然是早就備好的。
看來臥底這工作確實不是一般人乾的,不但要有良好的心理素質,還必須狡兔三窟,隨時做好脫身跑路的準備。
齊一德對這片水域和地形顯然非常熟悉,沒多久,就將小船停靠全是亂石的海灘,周遭有巨大的石頭遮擋,岸邊或水上的人不靠近了,絕對發現不了。
說來也怪,今天的齊一德,與昨晚那個話癆簡直是判若兩人,除非必要,都不怎麼開口,兩人在船艙中呆到晚上。無論是中間做飯吃飯,還是靠著船裡的書本打發時間,相互間竟很少產生交流。
就這樣混到晚上,一切平安無事。
在天黑之前,齊一德聲稱此時宗言不適合露面,他自己一個人換了身衣服,悄悄地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