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聽說,陶工技巧都是傳男不傳女,這也是無可奈何。”
“話雖如此,但小玖她爹唯有三個閨女,那兩個妹妹年紀還小,喜歡陶藝且願意為家裡分憂的,也就是玖兒了。”
“武大叔的手藝真有那麼好嗎?”尹信問,“我爹也常誇讚,說武家的陶器一到城中就會給商戶搶購一空。”
“好東西大家都認得。我從她們家店裡買回去過幾只茶碗,青瑩瑩的,胎薄細膩,媽媽說用它喝茶更覺清香,吹開濃釅茶片,露出青瓷碗底的幾點碎花,宛如池中落英,叫人賞心悅目。有一次,我扣了只流螢在裡面,你猜怎麼著,居然能從裡面隱隱透出光來!像只小燈籠,好看得很!我叫了玖兒她們姐妹來看,大家玩得可開心呢。”
尹信放慢了腳步,託著腮,悠悠說道:“做到這般精緻,想必得挨許多勤苦,又是修模,又是拋光,又是上釉,那窯又熱得能烤死人,何苦來?他爹不許,多半是心疼她的緣故。”
“嗯,也有些道理,可是尹信哥,如果說秀英嬸嫌練功吃苦,勸你不要再接著學了,你可樂意?”少姝眯起眼,閃露一絲狡黠。
這下尹信明白了,輕咳一聲:“淌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飯,大丈夫,豈能動不動就怕吃苦?當個懶漢容易,那也就一事無成了。”
“我看著,玖兒修習陶藝的決心,可不比尹信哥對練功的痴心少啊。”少姝笑。
尹信沉默片刻,只好說:“但願武大叔也能轉過這個彎來,玖兒也就得償所願啦。”
不知不覺,他們走到一處略為寬闊的山坳,兩旁巖涯植被茂密,少姝手裡握著把小藥鋤,四處逡巡。
遠處雜草叢中有幾點淡藍色花瓣隨風搖晃,像是在衝她招手。
“遠志!”她奔過去,彎腰細辨了,挖起一株碧草,耐心地拍掉那長長根鬚上的溼潤土塊,放入藥袋。
“姑娘,你採的這些藥草,拿回去都要一一洗淨嗎?”尹信好奇。
少姝回頭,手裡忙不停,頗為老道地答他:“也不一定,有的藥草只需放著風乾就好,洗過後,藥性多少會減幾分的。”
尹信唯唯稱是,聽見少姝又找到了別的藥草,面含喜色地湊上去:“這回又是什麼?”
“金銀花,這味藥解毒散癰,清熱涼血,可以日常泡水喝。”
尹信在附近地面上也殷勤地摸索起來:“總算碰上個我認得的藥草,爺爺在家也常泡水喝,我幫姑娘一起找。”
拔好一株,遞給少姝過目。
就聽少姝倒吸一口涼氣:“尹信哥,你手裡的可不是金銀花。”
“那是什麼?我摸著好像沒錯呀?!”尹信撓頭狐疑。
“這株是斷腸草!”少姝斬釘截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