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冀:“十七公主是何來歷,寡人並非閉目塞聽。既然你早已查清傳聞之事,還要隱瞞寡人多久?”
楚弋恭敬道:“兒臣不敢。”
“不敢,好一個一箭雙鵰。”聽起來像是讚譽,但更像嗔怒。“可有他的行蹤?”
“兒臣無能。”
江湖朝堂,一個源家,一個生死門,做不到百無一失,只會前功盡棄。楚冀沒有過多苛責,這些年在他的廕庇下,楚弋已經獨當一面,但免不了也會紕漏。
楚冀抬眼看了看楚弋:“你可知寡人為何要封十七公主為懿德公主?”
“兒臣不知,請父皇明示。”
“當年明德帝英年早逝,無後,皇室血脈單薄,寡人的父皇年幼,弟承兄位,在長公主殿下的輔佐之下,同舟共濟,十餘年江山穩固,鄰國外邦未敢有犯。寡人希望這位十七公主能像當年的長公主一樣,將來輔佐你登基。”
“勞父皇費心。”
“江湖中人如草芥,朝堂積弊叢生,你沒有寡人幸運。寡人尚在襁褓之時,曾與長公主殿下有過一面之緣,先皇因此從眾多子嗣中選中了寡人。記憶雖已不再,每每長夜夢深不醒,寡人總以為還身處襁褓之中……”
楚弋從未見過父皇這樣,自古皇家親情淡薄,襁褓之中極致的溫暖,人到暮年時顯得格外奢侈。
“凡為帝王者,須心如磐石,方不可動搖。”楚冀悵然道,老而強壯的龍顏下,是虛弱無力的軀殼。
“父皇。”
楚弋緊張地走了過去,“兒臣去命人請太醫。”
“無礙。”
楚冀制止道,繼續說,“寡人常聽先皇提起,長公主殿下身無一物,莊重灑脫,生來偏愛自由,寡人近日從十七公主身上,隱約看到當年長公主殿下的身影。”由於精氣不足,楚冀明顯有些喘不過氣來。
“父皇……”
楚冀搖了搖頭,示意一旁的宮人撿起棋子,對皇家秘聞宮人毫不迴避,早已是楚翼心腹之人。當然,成為這樣的人往往都要付出一些代價。
“兒臣去承興院請老先生。”
“不必了。”
侍奉的宮人立起身來,端過爐火上溫好的藥遞了過去,楚冀將一碗藥喝完,目光越過楚弋,投向了楚弋身後那幅屏風,傲雪凌霜,平欺寒力,攙借春光。楚弋知道,自己的父皇在透過這架屏風,尋找長公主殿下的影子,或許是身處帝王之位,心中留下的遺憾。
“父皇,可是要召見皇妹?”
楚冀搖了搖頭,“月,我記得是十七公主的名字。”
“是的,父皇。”
楚冀讚賞道:“暗夜流光,真是好名字。”分明藏有一絲殺伐之氣。
楚弋有些莫名的不安。
楚冀:“江湖朝堂,風雲詭譎,就好比這無邊暗夜,在黑暗之中前行,即使來日再艱難,太子也要做出正確的抉擇。”
“謹遵父皇教誨。”
江山社稷為重,楚冀在楚弋身上寄予厚望。
“寡人的父皇他,晚年荒唐無道,前車之鑑,望你時刻銘記於心。待你登基重修青史,這一筆可如實下達史官。”
“是。”
“兄及弟矣,式相好矣,無相猶矣。這是先長公主殿下看重的帝王之家,然而帝王之術,歷記成敗存亡禍福古今之道,而後知秉要執本,清虛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漓王府無過,過在帝王之術。”
楚弋:“……”
楚冀突然感慨起來,“選妃在即,幾位待選小姐你已見過,取捨二字不易。深宮數十載,位高者寒,太子可已準備好成為孤家寡人?”
這是楚冀最後與楚弋說的話,楚弋忽然感到一絲恐懼,今晚的傳召因果始終,不問蒼生,像在告誡什麼,楚弋有些六神無主。
“孤家寡人。”
楚弋穿過御花園,掃了一眼花房中的鳶尾,最後沉重地回了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