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車的馬匹不堪三步一頓的煩擾,馬尾甩來甩去。車伕安撫地拍拍它的頸部,餘光掃過佈告欄上新糊的畫像,執鞭的手不自覺緊了幾分。
“車上都是什麼人?”
“大人,是沈家女郎和郎君。”
護衛嗓門很亮,一開口像是撞了一記晨鐘,把周遭人的昏昏欲睡撞跑了三分。
正低頭記錄的署吏聞言一頓,瞥了一眼馬車上的三角旗。
沈家為商,進出城次數勤,出手也大方,早和幾處城門前守著的混了個眼熟。
署吏抬頭對上護衛首領的視線,輕輕點頭示意——的確是個熟面孔,他這幅大嗓門他們也都很熟悉。
他語氣稍緩:“車簾抬起來看一眼。”
車廂裡窸窸窣窣磨蹭了片刻,就在署吏忍不住要上前一探究竟時,車簾從裡猛地掀開。
“慢死了,什麼時候進個城變得這麼麻煩!”
少女蹙眉瞪眼,眼尾微吊,一副多等兩分鐘便已是受了生活中最大的苦難磋磨的模樣。
署吏打眼掃過,車廂雖大,倒也一目瞭然,除了少年少女,身邊還坐了兩個丫鬟。定睛一瞧,其中一個丫鬟懷裡還抱著一條狗。
他心中嘖嘖兩聲,這些富戶慣會享樂,連帶著家中養的小玩意也跟著金貴起來。
“可以了。”
他把過所遞還給護衛首領,見他們一行人以及身後的車都已被其他人看過,點頭放行。
沈時溪面上還是不耐煩的樣子,心頭悄悄鬆了口氣。
“等等——”
她正準備用自己擅長的大小姐做派一摔車簾,卻被帶刀走過來的兩人叫停。
沈時溪這才注意到城門處除了平日就有的署吏和官兵,不遠處還站了一小隊人,他們的官服也與普通署吏不同,正凶巴巴地盯著這處。
“怎麼回事?這幾輛車為何不搜?”
走過來的兩人裡,一個細長眼開了口。
“這是鹽商沈……”
“不管是什麼人!蕭大人的命令是一人一車都不能落下!車上的人都下來,配合搜查。”
細長眼的耐心沒針尖大,話音未落就瞪起了那雙眼白比眼球大得多的眼睛,用躺在刀鞘裡的刀挑起車簾,催促著幾人下來。
沈時溪咬唇看著他用那把討厭的刀在車廂裡翻來挑去,體內的血液不聽話地四處亂湧,心臟越跳越快、
“咚咚——”
細長眼的刀背敲在了軟塌下的木板上,過於脆的聲音明晃晃地提示著所有人一件事——這裡是中空的暗格。
署吏臉色一變,和細長眼不懷好意的目光一同射了過來。